所幸,拱圣、神骑二军乃殿前司禁军,衣甲装备远胜常年跟西夏打交道的驻陕侍卫马步司禁军,以至于虽白白承受了三波箭矢的洗礼,但全军三千余骑卒,却几乎无人倒地毙命。
那三波箭矢,只不过是扎在了他们的甲胄上,甚至都未能击穿。
这也难怪,毕竟这些可是殿前司禁军,虽是骑兵,但身上甲胄几不亚于步人甲——宋国的步人甲之所以有名,只因宋国的步军相较骑兵更为擅战出名,并不代表宋国就打造不出相应水准的骑甲。
说白了,宋国骑兵太弱,以至朝廷专门为其打造的骑甲也因此蒙尘,仅此而已。
然而此时此刻,拱圣、神骑二军身上骑甲在箭雨下的表现,却让野乜百胜心下一惊,就连此事伫立于静塞堡城上,远远眺望战况的野乜浪罗,亦神情顿变。
明明承受三波箭矢,却几无战损,这些宋骑究竟什么来头?!
震撼之余,叔侄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几支锐师,比如他西夏的铁鹞军,以及辽国的铁鹞军与铁林军。
上述三支精锐铁骑,就能凭借其坚不可摧的重甲,于战场上来去自如,不避箭矢。
然而这等集他西夏举国之力打造的铁骑,他西夏总共也就只有三千骑,而对面的宋国骑兵,目测亦不下三千骑……
难不成都是类似铁鹞军的铁甲重骑?
想到这里,野乜百胜心中方萌生几丝不安。
而事实嘛,拱圣、神骑等殿前司禁军的骑甲,自然是远不如西夏的铁鹞军,究其原因,倒也不是宋国无法打造这类重甲,不过是为成本考虑,再者,宋国也缺少优质且耐负重的战马,因此宋国殿前司骑军的甲胄,基本可以理解为是削弱防御、减轻重量版的步人甲,虽防御能力有一定缺失,但抵挡弓弩远距离的射击,那还是不成问题。
最关键的问题,还是在于拱圣、神骑二军缺乏战场作战经验。
这不,在面对那三波箭矢的情况下,许多欠缺经验的骑兵出于心中的惶恐,下意识地放缓马速,同时举起手臂,用臂甲遮挡面部,以防面部要害中箭。
结果,这些骑兵有惊无险地在箭雨中幸存下来,但也使得阵型打乱,甚至于,自身战马奔跑的速度也大为减缓。
而众所周知,失去机动、失去速度的骑兵,连步卒都不如。
奈何此时对面野乜百胜所率千余夏骑的第二波攻势,却如水银泻地般流畅地展开,趁着三千宋骑阵型大乱之际,一分为三,仿佛三支利矛,凶狠地凿入宋骑的阵型,仿佛下一刻就要大开杀戒。
“郭、郭……”冯文俊惊地连说话都开始哆嗦。
他无法想象三千殿前司骑兵竟在千余党项骑兵面前失利,更无法想象因此蒙受巨大伤亡。
而此时的郭逵,满脸震撼凝重之余,额头亦惊出一层汗水。
然而就在他差点就要派出麾下蕃落骑兵前去解围时,战况又有改变,野乜百胜那千余骑兵在攻入三千宋骑阵型之中后,并未能顺利凿穿后者,反而逐渐被包围。
也是,拱圣、神骑二军虽说是“新兵”不假,但也并非纯粹的新兵,兼之武器装备又优于对面的夏骑,只要野乜百胜率下夏骑无法在短时间内击杀众多宋骑,那么他们反过来被包围,也不是奇事。
这不,在最初短暂的失利后,拱圣、神骑二军迅速做出反应,一面抵挡住攻入阵型腹地的夏骑,一面撒开人手将其包围,以至转眼之间,野乜百胜所率千余之前还占尽优势的夏骑,此刻反而陷入包围,左支右挡,难以后继,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落马。
见到这一幕,身处后方的王德用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笑谓赵旸道:“西贼狂妄,自取死路!”
赵旸淡然一笑,再次将目光投向战场。
尽管此时尚未注意到领兵的夏将乃是当年他入夏时有过照面的野乜百胜,却也认可王德用的话:对面的夏将,实在是过于自负,过于轻视他宋国的骑兵,竟试图凭千余骑兵,搅乱重创他三千宋骑。
这可是他宋国殿前司禁军骑兵,可不是侍卫……好吧,若换做侍卫马司的禁军骑兵,比如蕃落骑兵,想来对面的夏将反而不敢这么托大。
毕竟宋国陕西一带的蕃落骑兵与西夏骑兵打了许多年交道,彼此大致都知道对方实力。
“撤!撤!”
见势不妙的野乜百胜,果断下令撤退,随即在又付出百余人的代价后,最终还是突围而出,率领仅存的五六百骑,仓皇逃向静塞堡方向。
拱圣、神骑二军骑兵紧追不舍,奈何自身负重较对方更重,兼胯下战马品质亦不如对面,竟是越追差距越大,待追至静塞堡下时,被堡上守城夏军的箭矢逼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野乜百胜那支骑兵逃入堡内。
当然,野乜浪罗也好不到哪去,他在逃回静塞堡之前,回头看了眼部众,见之前带出堡塞的千余骑兵,此刻竟只剩下一半左右,心下也是懊悔:早知如此,就该继续用游击的方式袭扰对面宋骑,而不是见到破绽,一举攻入对方阵型腹内,结果反而被拖住,折损巨大。
而就在他懊悔之际,野乜浪罗正站在静塞堡城上,注视着被堡上守军用箭雨避退的那些宋骑,神情凝重,变颜变色。
欠缺战场战经验,然回应还算有章法,可见并不弱于操练,兼武器装备精良,甚至优于他西夏的军队……
确认无误,这些宋骑,必是宋国深藏的精锐,其所欠缺的,不过是实际战场经验罢了。
而一旦有了经验……
野乜百胜方才的下场,恐怕不会是唯一的孤例。
想到这里,野乜浪罗双目微眯,再次眺望远处的宋军,心中再次升起一举将其全歼的念头。
为他西夏日后考虑,似这等宋国精锐之军,必须尽可能地歼灭!
八月十二日,基于野乜百胜的一时轻敌,宋军小胜,斩首三百余,俘虏数十人。
对于欠缺实际作战经验的拱圣、神骑二军而言,这个成绩倒也不算坏。
虽然过程略显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