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因为这是冬天吗?”
“你懂什么?!”
“吱吱……”
“这都是因为猫神神通广大,威压惊人……嘘,小声些,莫要让里面的猫神听见了,猫神还能从千里之外取来供品呢,你小声些。”
沙精们不吭声了。
只能听到细细微微门板被沙砾敲打的声音,和外面冷风呼啸的声音融合在一起,倒不显眼。
岑参听得满肚子疑问。
甚至,他蹲的有些脚麻了都不敢挪步一下,怕自己发出的声音惊扰了那些精怪,再把他们吓跑了,也有点是怕这些精怪反过来编排自己……
他听着屋子里传来的声音,整个人都有些眩晕。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精怪,也真的有神灵,它们说的那猫神看来也有些厉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拜一拜……
他不舍得挪步,一直小心蹲在门外,冷风呼啸直吹。
天上的明月一寸寸挪动位置,屋子里的话声也渐渐淡下来,远处可以听到一两声鸡鸣。
终于。
屋子里对话的那两人好似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
“罢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丹丘子,下次再与你饮酒。”
另外一人不知道什么原因,过了半晌才回答,声音能听出浓厚的困意。
“也罢。”
“明日贫道还有要事,又需勤勉供奉猫神,后日再说。”
门外。
沙精们听到这话,明白明天晚上听不到这些,得到后天晚上再来。
一团团灰褐色的沙砾组成的妖怪,就在心里悄悄记住。
岑参也听在了心里,准备明天去问问。
他正准备起身。
就看到一团一团沙砾一样的精怪,呼啸似的轻轻飘走了,连那风沙吹舞敲击的声音也都弱了下来,越来越远,渐渐消失。
“呼……”
岑参吐了一口气,扶着外面的墙从地上站起来。他蹲的太久,双足麻木,现在冷不丁起身,整个脚像里面踩了沙子一样地疼,险些栽倒过去。
他连忙扶着墙面,站了一会儿,才缓和过来。岑参裹紧身上的衣裳,准备离去。
临走之前,又往那已经吹灭油灯的屋子里看了一眼,轻手轻脚走回屋里。
回去的时候,不知道他在外面听了多久,只看见冬日里天还是黑的,远远能听到几声鸡叫,雪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响,月光披在身上。
回到屋里。
汉子还在呼呼大睡,鼾声一竿一竿,震天直响。
岑参多了满肚子惊奇诧异,在心里平复了一会。他翻了个身,脑袋正好冲着汉子张开的大嘴,能看到对方牙上的残渣。
岑参只好翻过身去。
过了一会,他在床榻上瞪着眼睛。
整个后半夜,岑参总恍惚觉得,好像还能听到什么声音似的,刚生出睡意没多久,外面又“霍啦——”响了一声,是房瓦被风吹的声音。
他一下子醒了一点神,总觉得好似还能再见到那些精怪。
真是奇事。
白日见花开,晚上又见鬼神。
岑参在床上翻来覆去转了一会儿,听着另一边高昂的打鼾,只觉得脑子分外清明,明明身上是很困了,但脑子片刻不停胡想乱想。
想江郎君的话,想那些伙计的话,想白天开的花,想那精怪叫什么名字,又想猫鬼神。
他竟有些羡慕那熟睡的汉子了,至少人家能睡着。
一直挨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邸舍的伙计才刚把外面的门打开,困得直打哈欠。现在卯时,天色还黑着,他把油灯点亮。
岑参从床榻上爬起来,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极为憔悴。
从屋子里走到大堂。
看见伙计的时候,他招呼一声。
“太白他们……就是江郎君、李郎君、元道长还有三水道长他们起来了没有?”
伙计手里拿着个抹布擦楼梯,正是哈欠连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心里还在想这位客官怎么起得这么早。
他眼皮睁开一个缝,正要招呼一声。
冷不丁,对上对面那张憔悴青黑,又目光灼灼的脸。
伙计吓得精神起来,连将要说出的话,都一下子变了调。
“没……没呢!”
“郎君是头一个醒的,怎么不多歇会?起得这样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