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参食不知味,吃着邸舍送来的东西。
桌前无非是一碗面条,再加上一个干饼,一点小菜,东家不舍得放盐,连酱菜都觉得淡。
伙计被他拉到自己面前说话。
伙计谨慎地看了一眼这位郎君,这位前进士看着比投宿之前还要憔悴,伙计在心里想了想。
“郎君要不要再去歇会?”
“要是觉得屋子不好,小店还有旁的地方,小人去给郎君找找?”
岑参充耳不闻,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
他问:
“你之前说的那些捕风捉影的精怪,叫什么名字?”
听到这句,伙计后知后觉品味出来,他再看这位郎君的脸,心里就大概猜出来了,笑呵呵问了一声。
“郎君昨晚遇上沙精了?”
岑参在心里念了一遍“沙精”这两个字,觉得非常贴切,他点点头。
“它们还说了一些话……”
伙计笑着摆摆手。
“那些精怪,一个个说的东西真真假假,有的是不知道从哪听过来的,本就真假难分,有的是纯粹胡诌,信不得的!”
“这些沙精生得小气,小人不多嚼它们的舌根,免得夜里被找上门来。郎君只需要记住,不管它们说啥,都不用听,夜里早点睡觉就行。”
伙计想起自己之前听到的“凉州刺史如何如何”,冷汗都跟着从背后冒下来,他一个升斗小民,可不敢胡乱说大官的事。
岑参皱了皱眉头,又问。
“你可听它们说过猫神?”
……
……
江涉睡醒,时候已经不早了,天光完全大亮。
他瞧了一眼四周,那猫不知道钻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昨天什么时候才折腾完睡下。
院子里很安静。
他推开门,正看到三水在树下打坐,听到声音,三水也睁开眼睛。
“前辈起来了。”
“嗯。”
江涉看了一眼四周,三水眨了眨眼睛:“李郎君和元道长还没睡醒呢,估计要中午才起来。”
看来这两人,昨夜睡得很晚。
江涉又问:
“猫呢?”
“精神的很,好像一早上就窜出去,不知道去哪里玩了。”
猫儿是妖怪出身,自己又有本领,会术法,更是爱惜自己的小鼓,寸步不离守着,走到哪里都要带上。
江涉不怎么担心她会受欺负。
这边是客人住的后院了,院子里一层积雪,伙计们还没来得及扫,只把和门前接着的路扫了一片。走在这边的路上,还能隐约嗅到一点淡淡的香气,是从前院飘过来的。
院子附近没有伙计守着,江涉瞧了一圈,走去邸舍大堂,准备吃点饭食。
刚推门。
江涉就看见一个眼熟的小孩。
坐在桌前,小小的脑袋仰起来,认真听人讲话。甚至等对方歇口气不说的时候,还催促问。
“然后呢?”
江涉眯了眯眼睛。
不远处,岑参饮了一口浊酒,又与身边的伙计说下去。
“昨夜我果真看到了一群精怪,一个个生得像黄狗一样,远远看去,尾巴好像格外大些,又有点像是狐狸,应当就是你口中的沙精。”
伙计听了点头。
“小人昨天就说过的,到了晚上,就该早早睡下。”
岑参继续道: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心里又惊又奇,仗着三分胆气,就跟了上去,看它们要去说什么。”
伙计一惊。
他上下打量着岑参,头一次发现,这前进士不仅学问比他们厉害,胆子也格外大。
半晌,伙计开口,幽幽说。
“郎君胆子真大,小人也听到过几次,可从来没敢出去过,更别提跟着人家走了。”
“郎君能捡回一条命,都是佛祖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