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行的妖怪……”
江涉又与这人闲聊了几句,饭菜就端上来了,他不再说话,低头专心吃饭。
只有那小猫儿剪刀唰唰,一下理一理手中纸片耗子的尾巴,一下又把原本就很纤细的胡子再剪成两根,神情极为专注,勤勤恳恳。
岑参饮着酒,终于看到了这一幕。
那小孩低着脑袋,日光照在她柔顺的头发上,显得软软的。小脸精致,极为认真。
看了两眼,岑参不由笑了一下,想到了自己家中的儿女,那帮小子和丫头一个个皮猴模样,没有这般可爱的,他赞了一句。
“小娘子好手艺!”
猫儿抬起脑袋,圆眼盯着他。
岑参竟然有些看出她的意思,放下酒水,又赞了一声。
“小小年岁,竟然还会动剪子了。厉害!”
猫盯着他。
岑参有些不解。
但他转念一想,小儿的念头本来就不是他能够理解的。莫说是他,就是他家中的夫人、还有照看孩子的老仆,都不能和小儿完全通心。
他又对着那孩子笑了笑,收起自己的酒杯,玩笑一句。
“这是酒水,可不是你这个年岁能碰的!”
猫看了一会。
确定这人是个傻的,完全没有自己家里的人聪明,还护着一杯花钱的水不让她喝,奇奇怪怪的,有些愚蠢。
收回了视线,重新低下脑袋。
拿起剪子,按住那张纸让它不要乱动,继续给那纸耗子修型。
邸舍细细的微风里,就看到那张纸抖啊抖。
岑参坐着坐着,看着江郎君低头用饭,一阵困意涌上他的心头,侧过脸,用袖子遮住自己的脸,侧身打了个哈欠。
昨天晚上,他实打实在冷风里冻了半宿,回去之后,也没睡着觉,一直熬到了天亮,现在身子疲乏,正是困的时候。
太白和丹丘子也没醒。
岑参用手擦去自己刚才哈欠溢出的眼泪,他对江涉,行了一礼,道:“多谢郎君相告……我今日起得早,筋骨疲乏,得先回去休息一会。”
“若是李郎君他们醒了,可否请郎君告诉他们一声?”
江涉应下。
岑参就要起身离去,也笑笑看向那小娘子,丁点大的小儿最是好玩的时候。他看得慈眉善目,摸了摸袖子,恨不能从里面找出点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逗逗她。
摸了半天,只摸到两袖清风。
他遗憾地收了手,又玩笑似的对那小孩拱了拱手,微笑道。
“小娘子再会。”
如果忽略他眼下的青黑痕迹,是显得很真诚的。
好在猫看不懂,这人和之前有什么太大区别,脸色红一点白一点还是青一点,在猫儿眼里,都不分明,倒是气味的区别比较明显。
就像人也看不出猫的念头一样。
她抬起脑袋,看了一会这个人,傻呆呆的。
猫儿放下剪子。
把手里忙活半天的东西拿起来,抬起细细白白的小胳膊,仰起脑袋,看向那人。
“给你!”
岑参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小儿忙活了半天,剪出来的东西竟然是给他的。他心里生出了一点感动。
他低下头,仔细打量几眼。
是一个白纸剪成的老鼠,竟有几分惟妙惟肖的意思。
岑参笑着接过,准备揣进怀里。
那轻轻薄薄的纸片还扑闪乱颤的了几下,应该是被风吹的,一时没有拿稳,飘到了地上。
猫蹲下身,捡起来。
小手拍了拍那张纸鼠身上的灰,声音细细轻轻。
“你们老实一点!”
屋子里的风好像一下子弱下来了,那张纸也不再乱颤,被小小的手抓住,严严实实,一动不动。
猫重新递给那人。
江涉抬起眼睛瞧。
岑参浑无所觉,再次接过,把那张承载小儿心意的剪纸揣进了怀里,还笑说一句。
“小娘子好手艺!”
对方笑脸惊喜,江涉微微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