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的不多,只知道自己家似乎是在城西,家中有爹娘,有个叫大哥的人,还有一个叫阿姐的人,总来他们家里做客。
至于后面两个问题……
“书是什么?”
猫斜着眼睛瞧他一眼,感受到了这小东西是何等的愚蠢。
“你读了书,就会变得聪明一点了。”
“聪明一点……”
“你要是识了字,就不会回不去家,在外面飘着玩球,自己还什么都不懂。”
猫儿说着。
她上下打量那小孩,居然奇怪地感到,那笨东西似乎比她还高一点点——一寸、两寸,或许半寸,并不多。
她悄悄挺直背,踮着脚走路,一边教育那笨小孩说。
“那几只小鬼也不是好东西,你以后要离它们远一点,不然玩着玩着就死了。”
小儿犹豫了一下。
“死是什么?”
“死就是你再也见不到熟悉喜欢的人,变成虚虚的鬼,一点都不聪明,像傻子一样。被太阳晒,被冷风吹。”
猫儿说着,又看了一眼那笨东西,觉得他现在就有点像。
“那死好难受,呜呜呜,我要阿娘……”
小儿抽抽噎噎,脸上不断掉下眼泪,对这个年岁的孩子来讲,还是第一次离开家里人这么久,害怕和想念充满他幼小的心。
猫觉得好响,离他远了一点。
她拽了拽人的袖子,和他说悄悄话:“刚才那个人偷偷看你!”
“嗯。”
“他跑起来了!”
“哦。”
“他身上怎么有点亮亮的……”
猫扭过头,看向远处的王二郎一眼,但那个人跑得很快,在城内绕了个弯,很快就没影子了。
猫很快不再想起那个人的事。
她悄悄说:“今天你离开的时候,我听到那些和尚偷偷讲你。”
“偷听不好。”
“没有偷听!”猫又说重要的事,“他们觉得你是妖怪,还有点害怕呢,好像看见你昨天晚上喝酒了。”
“嗯。”
猫儿咂咂嘴,还有点可惜。
“他们怎么没见我?”
江涉低头,看了那不高的小妖怪一眼。
因为这妖怪个头太矮、太小了。坐下来更是很矮的一只,没能被夜里偷窥的那些僧人瞧见。
这话就不必对猫儿说了。
他一路走到城西,听着小妖怪对那小儿叮嘱什么,还乘兴给他用树枝在地上划拉出字迹,教他写两个字。
小儿学得认真。
走到一半,他实在忍不住,抽抽噎噎说想要方便,江涉看那妖怪蠢蠢欲动,当机立断拦下,找个远处的树根让他上厕所。
回来的时候,沉浸在好为人师中的猫就发现。
刚学会的字,尿出去了一半。
还没等她重新教会那笨孩子,江涉就打听问路上的行人,找到了丢失孩子的米家。
半旧的门板上贴着汉式的门神,上面挂着桃符,门上有葡萄和祆教圣火的纹样。门口有骆驼铃架,挂着胡旗。
里面可以听到啜泣声。
“附近几条道都已经找遍了,他一个四岁的孩子,能跑到哪去?”
“莫不是被略买人……”
“莫说这些晦气话!他爹,你再去寻一寻……”
猫儿藏在发髻里的耳朵动了动,看那笨东西一眼。这么傻傻的,原来也有人惦记着他。
江涉敲响了门。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