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怪仰起脑袋,小脸好奇。
在她身边,齐刷刷站着一排,大约十来只小小的妖怪。
它们有学有样,仰起戴着小帽的脑袋,和猫儿一齐看向江涉,整整齐齐的。
这片沙土没有什么人,甚至连鸟也没有,最多就是比搬运力士们还小的虫子,它们胆子变大,一个个从马车的角落里钻出来。
除了偶尔躲着李白元丹丘和三水,被他们的出现吓上一跳以外。
其他的时候,这些小妖怪们嘿咻嘿咻结伴同行。
有时候,它们帮着陷进沙子里的马腿抬起来,有时候,这些搬运小妖怪们吹吹沙风,更多的时候,它们在一起和某只妖怪叽叽喳喳说话,倒是显得性情不那么羞怯了。
猫小心翼翼抱着水囊,确认里面没有一滴水流出来。
这边越走越干,大地变得枯黄,河水和溪水也变得很少了。
就像是地底下有一团大火,或是个大炉子在不断鼓着热气,把大地和天空烤得干干的。
江涉看她专注,望了望远处的荒漠和沙色,牵起了小儿的手。
“是你的生日。”
猫一下子瞪圆了眼睛。
她们在路上走了好久好久,尤其是出了甘州以来,每天走的就慢了许多,因为到处都是小小颗的沙子和灰尘,车马难行,尤其他们是马车,就更难行。
路上缺少饮水,大家都慢慢学会少说话,闭口不言。连她这个妖怪都渐渐少说话了。
把好久之前听到的生辰一说,完全忘在脑后。
猫仰起头,抓着江涉的袖子,一只小手牢牢攥着他们的水囊。
“你怎么知道的?”
“它自己知道的。”
“?”
小妖怪的脸上,浮现出了困惑和错愕的神情。
江涉说完,又道:“只要多留心,记在心里,就会记得。”
“那你怎么知道今天是哪一天?”
他们已经有四五天没到过城镇了,一直住在马车和驴车上,靠被褥和车上留存的水粮维持生存。每天喝多少水都有严密计算,在保证不渴死的同时,尽量多保留一些水,留给后面的路程饮用。
驴子和马都渴瘦了。
猫完全没想起来自己的生辰。
江涉慢慢走在沙土上,四下荒芜,仿佛方圆百里都没有人类生活的痕迹,自然鬼斧神工,用千万年的时间穿凿雕琢,刻成一道道石林和土丘。
他们行走在此中,甚至感受不到生活在唐朝的痕迹,只觉得天地辽阔而壮美。
“今天是四月十一。只要在心里默默记下日月变化的次数就可以了。”
“那是什么?”
“天黑和天亮。”
猫把水囊放在马车上,自己变成了一只黑黑的小猫,爬到马上,盯着人看。
她只有那一次看到别人过生辰的经历,皇帝光是被拜来拜去就花了好几个时辰。
“别人的生辰都是怎么过的?你要拜我吗?”
江涉嗓子微微有点沙哑。
“我想想……有的人会吃一种很香甜的点心,面前摆上蜡烛。有的人会得到一碗长寿面,由一整根很长不断的面条做成,希望过生辰的人可以长寿安乐。”
猫仔细想了想。
她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马车,里面装的是他们的被褥,一些书,还有干饼和水,杂七杂八要用的东西。
每走很久的路,马车上的东西就变得很少了。
但经过县城,尤其是大城的时候,又会重新鼓起来,装得满满当当。
李白、三水和元丹丘他们采买东西也就算了,但人这边,每次要买什么东西,都要从猫儿的荷包里走账,不仅要买的好,还要买的便宜,货比三家。
有多少家底,这妖怪是清楚的。
“这些我们都没有。”
“是啊。”
“那我们有什么?”妖怪目光灼灼。
江涉一阵沉默。
很快,猫见他不响,就扭过身子,竖起尾巴跳到三水李白和元丹丘那边,问他们问题去了。
江涉瞥了一眼。
那小妖怪甩着小脚里的沙子,用后腿挠挠耳朵,一边等着那几人回答。另外三人一脸难色,仔仔细细思索,支支吾吾。
妖怪很是投入,没往这边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