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么……
当然是有很多原因的,但是解释起来很复杂,江涉想了想,用这小妖怪能够理解的简单话回答。
“聊表心意,不在财高。”
“那怎么在财高?”
“吃果子吧。”
“哦……”
猫儿把那钱重新放进纸包里,生怕它自己长腿跑走了,又依照红纸上之前的折痕,慢慢小心折了回去。
折得乱糟糟的。
很慎重地揣回自己的怀里,使劲往里面塞了塞。
做完这些,这妖怪才拿起放在车板上吃到一半的瓜,吹了吹上面沾到的新鲜灰尘和沙子,继续啃了起来。
“呸呸呸——”
“沙子好多!坏瓜!”
她把瓜凑到人身边,很快,沙子就全都扑簌簌掉了下来,又变成了甜滋滋不割舌头的好瓜。
“这段路要走多远啊?”
江涉抬头望了望。
远处的戈壁看不到尽头,明明才是四月,但日光照在戈壁上每一个生灵的头顶,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
看着像是另一个世界。
现在还好。
若是天气再暖和一点,再过上一段时间,他们就只能白天在马车和帐子里休息,晚上夜行荒漠。不然容易被活生生烤死。
“至少还要再走十天,若是起了风沙,若是日头太晒,白天不能行路,那恐怕要二十天。”
“!”
猫儿大惊失色。
“怎么要走那么久?”
“这段路有八百里。”
江涉找出舆图,递给她看。
他们这段时间,几乎是昼夜不停地赶路。走过了敦煌,出了敦煌之后,就是这片漫长到让人绝望的戈壁。
大妖怪低头盯了一会,那张纸上面弯弯绕绕的,字又小又密集,她盯着一会舆图,又抬头看看黄土戈壁,有些难以辨认出来。
妖怪语气弱了下来。
“这是哪里呀?”
“莫贺延碛。”
“他们取名好难认呀!”
猫看了一会,又看看他们筐里的甜瓜,数了数个数,有些头疼起来。
他们有好几个人,还有两匹马,有驴子呢,水就不怎么够喝了,瓜也不够多,这该怎么办?
要很省很省地吃,很省很省地喝。
“别人都怎么办呀?”
马蹄在戈壁上哒哒地响,车轮滚滚转动,这是一片热风呼啸的荒芜土地,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江涉望过去,偶尔能见到一些白骨。
有的被风沙遮掩了大半,有的直咧咧袒露在地上。还有的,神情面目都栩栩如生,因为这片地方过于干旱,走兽稀少,尸身还没有腐烂。
都是中途死在这里的人。
有的被他遇到,力所能及帮着掩埋一二。更多的,则是散布在整片戈壁上,只有零星的烽燧默默见证。
江涉道:“只能继续走,他们身上带着的水粮是有限的,要在食水用尽之前走出这片地方。”
这时候,元丹丘忽然轻轻拽住缰绳。
马车渐渐停下来。
几个人都望着远处的尸骨,默默无言。
他们此前要么生活在山上,受山门诸多戒律约束。
要么在长安、齐州兖州一带交游,那些都是繁华的大城,或是高山名观,都有一种约定俗成的默契在,天下中人,性命珍重。
几时这样见过死人和尸骸?
横七竖八卧在沙中,人就这样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