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儿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两三个月前,突然就多出来那么一个湖。”
说书的老先生捋着胡须,笑呵呵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又道:“没准是老天爷看咱们可怜,特意开恩降下来的湖。”
那络腮胡子的壮硕汉子不赞同:“我看是胡天保佑!”
他信祆教,拜的神脾气大,很厉害,能保佑做生意发财,祆神的名字就是“胡天”,常用火祭。
还有人不赞同。
“那你怎么不说是阿罗诃佛!”
江涉饶有兴趣看了一眼,说话那人身前戴着一个十字架,剃发,而阿罗诃实际上就是景教的一位主神,放在后世,就是基督教的一支。
更有意思的是,如今许多人都认为,景教是佛家中的一种,教士们穿袈裟,剃发。翻译来的经典还动不动就写着“世尊”“天尊”“妙身”这样的词。
甚至还有人把景教寺称作波斯寺,唐人了解的不多,反正都是胡人信奉的一种东西。
那些食客,就着一个湖争论起来。
有的说,可能那边忽然下了一场大雨,就积蓄出了一个湖。还有的说,下面的水龙王翻了个身,把屁股底下的湖挪出来,戈壁就多了水源。还有的说是上天保佑……
还有的汉子烦闷,正饮酒,忽然用力一拍桌案。
“这湖怎么不早点来!我们翻越那片,渴得都快生出幻觉了。到了后面,走也走不动,你拉一把我,我拽一把你,几个都是爬着出去的。”
“就这样,还折了两个弟兄。”
脚步声传来,茶酒博士身后跟着许多布菜的伙计跑过来。
江涉收回目光。
元丹丘还道:“我们走的时候怎么还没看见那湖,难不成绕错路了,听他们说是这两三个月的事……那不是我们刚走过没多久,就有了吗?”
三水忽然开口。
“道长,吃菜。”
他们桌上,一盘盘摆了许多饭菜,既有北庭这边的常见吃食,也有长安就可以经常吃的饭菜,肉给的分量很大,香气四溢,满桌飘香。
茶酒博士道:“菜已经上齐了,诸位吃好喝好!”
江涉问对方:“我们想要往天山上瞧瞧,不知该如何去?”
茶酒博士少见这样的说辞,斟酒的手都跟着顿了下,险些把美酒洒在外头,他愣愣看了这几人一会,才笑道。
“郎君这说法倒新鲜。”
“咱们在州城,离神山还有段路要走,几位客官得出了城,一直往南走一段路,才能寻到山路。”
“只是另有一件事!小人须得说在前头。”
江涉道:“博士请讲。”
茶酒博士道:“那山是我们庭州的神山,而且,等闲是上不去的,往上去的路还有军汉守卫,除非郎君有专门的过所,那东西可不好弄。”
“这倒不妨事。”
“看来郎君有大神通。”
茶酒博士忽然想起,这几个人刚才递过来的一小块金子,富贵逼人,看来他们可不是好惹的,没准和节度使还能有千丝万缕的关联,拿几份过所不在话下。
江涉又问,如果他们要在这停留一两月,去登天山,该在什么地方歇息。
又从袖中拿出那封揣了几个月的书信,指着外面的墨迹,问上面的地址该怎么走。
茶酒博士都一一答了,说的很详细,态度出奇的好。
等人离开后,猫儿才抬起脑袋,一只手抓着个烧鸡的腿,油乎乎往他手里塞。
江涉心领了。
东西没被收下,妖怪也不气馁,还说:“我把我们的水囊都装好了!”
“厉害。”
妖怪低下头吃肉,嚼嚼嚼嚼,嘴上一阵捣鼓,不一会的功夫,吐出两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
元丹丘道:“当地人都管天山叫神山,看着很敬重。”
李白也点点头。
“若不是前面出了钱,我看换个人问,那伙计恐怕就要翻脸了。”
“这样看重一座山……”
“没准还真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三水也有些感兴趣,她在心里数了数自己钱袋里的钱,够不够花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