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兹是大唐最西端,安西都护府所在,既是军事重镇,也是西域大城,王姓白氏。
夕阳将白山头终年不化的积雪染成赤金色,整座城便卧在那片金光之下。十二月正是最冷的时候,天上落雪,被一个小小的手掌接住。
凉凉的雪在掌心融化了。
猫儿眨了眨眼睛。
李白、元丹丘和三水也是第一次来到龟兹,看着那每隔百步就有戍卒巡哨的土色城墙,铁甲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李白道:“好一座大城。”
元丹丘说:“听闻龟兹城有三重,咱们现在就在外郭。”
他们一直走到城门口。驼队、马帮、牵着牦牛的吐蕃商人、裹着白巾的波斯胡贾,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昭武九姓人,正用听不懂的语言争论着什么,守城的唐兵不慌不忙,一面查验过所文牒,一面向入城的商贾收着税钱。
三水瞥了一眼,她眼尖,正好看到上面的税单上写着“安西都护府”。
旁边有个老先生笑眯眯问。
“几位初来龟兹?之前是在什么地方?”
江涉一只手牵着马,一只手牵着妖怪,道。
“我们从长安来。”
那老先生惊叹了一下,“哎呀”一声,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一行人,除了一人衣裳比较干净,其他的都是一身风尘。
“那几位这是离家万里了呀。”
“应该是。”
“离家万里,仍是王土啊。”
老先生笑呵呵地唏嘘了一句,入城的队伍往前挪了挪,岔开了他剩下的话和感慨,守城的唐兵照例巡查,没什么差错之后,放人入城。
唐兵见到江涉一行人,稍稍起了一点兴致。他本以为车马这么多,应该是是商队,得知只是旅人,兴致一下子耷拉下来,眼皮也没抬一下,大致盘查一番,就懒散道。
“走吧。”
进了大城,几个人举目四望,此地胡风更加浓厚,一百多年前,本就是龟兹人的王城。
元丹丘嘀咕一声。
“岑约之在此处做什么官?在什么地方?”
李白道:“他好似是在节度使麾下。”
路上有通晓汉话的行人听到这两句对话,都像看痴儿和癫子一样看着他们。
节度使是何等人物?麾下的官员也是人中俊杰,都是大官中的大官。
这两个老头子胡言乱语什么?恐怕这辈子都没见过什么真正的大官,最多也就见过坊正,就算到头了。
他们身上还脏脏的全是灰尘,一看就是新来的人。
行人悄悄离他们远了些。
李白和元丹丘不知被行人在心里嘲弄了一番,几个人带上行囊,牵着一路上随他们奔波的马匹,先在城里寻个地方落脚,后面再寻人。
……
……
“太白!”
岑参显得分外激动,他斟酒的手都有些抖,脸上激动的有点红了,只是这段时间他被晒黑,显得不那么明显。
“去年不过随口之约,你们真过来了?”
李白端起酒盏,一身狼藉,一笑。
“如约而至,可能饮一杯酒?”
“自然,自然,你们尽管喝去。”
岑参一个劲地说,他招手叫来酒家伙计:“快把最好的酒拿过来!”
又看向那在一旁专心用饭的江涉,日光从外面照进来。昨天下了一场薄雪,落在地上就消失的差不多了,龟兹要比长安暖和些,冬日也更旱,雪向来不多。
这位身边坐着一个小儿,那小孩也直勾勾看着他。更准确地说,好像是看着他的怀里。
伙计端来一壶好酒,给几人斟满。看了这里面有两个穿道袍的人,拿不准道士要不要饮酒,犹豫了一会,还是元丹丘自己把酒壶夺过来。
伙计走后,猫儿还盯着他瞧。
岑参默默回望了一会,终究是受不住那灼热的视线,左右看了看,这边也没有旁人,伙计忙着招呼另一桌人,前面账房忙着算帐,算盘珠子敲得劈里啪啦响,忙的就快要飞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