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道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下,虽然元道长脸色不大好看,但他们毕竟很熟悉了。
“算我还挺准的,师父说是看到我快被溺死的时候,把我救下来抱走的。”
“就是不知道爹娘是谁,这签上面说我是被丢在江河里……这算半准吧。”
三水就看到,元道长的脸色更难看了,黑了又黑。
那胡人面对着一个火盆,任由这几个被官员带过来的求卜者在那胡言乱语。
他看向另外几个没求算的,一个很矮的孩子,他移开了目光,转眼看向旁边站着的大人,操着一口不怎么熟练的生涩汉话。
“狼……郎君要不要试试?”
江涉婉拒了。
“不必了,一时还不想问前程。”
胡人眼睛看了一眼那一边站着的官员,他已经知道,这就是安西节度使幕下的官,还是很得看重的官,连官袍都绣着不知道是什么的鸟。
他自顾自把手伸进火焰中,嘴上还说。
“这个不妨事,我帮郎君看看。”
“真不必。”
胡人空出一只手摆摆:“郎君莫要怕算。”
旁边,岑参还在帮衬着:“也就是图个吉祥,要是好话就听听,要是下签,就学元道长,扔远了就是。”
元丹丘锐利地看过来。
胡人还在火中倒腾。
他算是信奉火神里的人中,汉化的比较好的了。之前还去过长安,在那看到不少道观和寺庙里有人算卦,跟着沾了一点灵性,回到龟兹的时候,自己用来卜算的火焰里,就忽然也多了签文。
他敢说,他是天下胡人里的第一人。
火焰噼啪燃烧,胡人还说着:“郎君心诚一些,我这就要为你取……”
“砰!”
一阵惊天巨响。
浓烈的火焰骤然迸发,在火盆中炸开,光芒亮了一瞬,很快燃起滚滚浓烟。
胡人整个身子焦黑一片。
从头发到整张脸,再到露出的脖颈,还有在火盆前倒腾的两只手臂,全都被灰糊了一片,几乎分辨不出脸上的五官。
胡人眨了眨眼睛,眼睫和眉毛上的粉灰扑簌簌掉下来。
远处。
连草场的马匹都受惊了,吁律律地惊叫起来,不安地敲着蹄子,宅子里的马奴连忙安抚,自己还有些心有余悸。
那两个在草场另一边参谋截头术的胡人、侍从吓了一大跳,捂着心口,直直看向这边。
胡人吓得汉话都忘了说,嘴里叽里呱啦一阵胡语,被这阵仗吓得不轻。
什么动静?
他与那人相处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这种情形啊。
尘烟滚滚,火星四溅。
火盆已经彻底被炸开,成为碎片,附近还有焦褐色的痕迹。
三水咳咳地咳嗽,对着滚着浓烟的火盆不断地挥手,烟气呛着鼻子,离得最近的岑参、李白、元丹丘,半边身子都沾上了一层黑灰,几个人一面咳嗽,一面拍着身上的灰。
咳嗽声此起彼伏。
三水最先缓过来,掩住口鼻,她看向那已经看不太出人样,头发蓬起,满身尘灰的胡人,犹豫地说。
“你这火盆炸了。”
附近的一小片地方,已经成为焦炭一样的灰。
像焦炭一样的胡人坐在那里,浑身漆黑,整个人像是遭受了什么巨大的冲击。他缓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一张口,一阵黑烟从嘴里飘出。
“我、我知道了。”
“胡天、胡天保佑……”
猫儿两只手捏着自己的鼻子,小脸沾着一点黑灰,看着那人说话,每说一句,嘴里就窜出一股黑烟。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大门外面,传来一阵杂乱有力的马蹄声。
“吁——”
门外,探查的亲兵下马探究了一遍,转身对着骑在马上的人,扬声禀报道。
“使君,刚才那声巨响就是从门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