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是什么缘故?”
胡人一张口,嘴里喷出一道黑烟,他低着脑袋,烟直往头上飘,整个人显得分外狼狈。他顾不上心疼自己已经炸裂成好几片的火盆,只小心翼翼地说。
“我……”
“这几人刚才求卜,小人正想取签,忽然这火盆就炸开了,胡天在上,小人真没有作什么手脚!”
高仙芝看了那惨不忍睹的火盆一眼,伸手挥了挥烟气。
旁边亲兵也看着那一地尘灰,问他。
“那这是怎么回事?”
胡人答不上来,支支吾吾,身上还一味掉着黑灰色的粉尘。
他整张脸黑乎乎的,睁眼诚恳看人的时候,越发显得眼白很白,身上漆黑,凑在一起,格外滑稽可笑。
那亲兵憋不住,低下头闷闷两声。
再抬起头来,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他们算的是什么?”
终于有那胡人自己能回答上的问题了,他连忙说。
“都是问前程吉凶的,那位道长得了下签,可能是要破大财了,呃……那位郎君也是下签,好似是飞来横祸……”
元丹丘老脸漆黑,从鼻子喷出一股气。
“这,这……”胡人目光在几人身上徘徊,急中生智,连忙道。
“也不都是下签!那位道姑好些,是得遇贵人的好签。”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女道,就胡乱地说。殊不知,这种称谓是一种蔑称,若是在道门之中,该称一声坤道,或者道长。
胡人目光又往那唯一身上干净的郎君上飘,说来也是怪事,那郎君离得不远不近,身边的小孩子脸上都沾着灰,但他身上却干干净净的,一点都没弄脏。
胡人道:“这位郎君刚才算了一半,还没等我抽出签来,火盆就炸了。”
江涉忽然开口。
“火盆多少钱?”
胡人低下头,汉语生涩,说起来别扭:“这个没多贵,就是用得久了,一个火盆才几个钱?上面那些都是我自己画上去的。”
“要多少?”
“一两百文吧。”
胡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抬起那张黑黝黝布满粉灰的脸,睁大眼睛。
“郎君不会想给我买个新的吧?不用,回头我自己洗洗涮涮算了。胡天保佑,那火盆就是在我面前炸的,竟然只是滚了一身灰,没伤到哪……”
高仙芝打断他,听了一耳朵蹩脚的汉话,不愿再听。
“好了。”
他看向亲兵:“给他拿两千钱。”
亲兵速去拿钱。
高仙芝一身铁甲,衣上沾着尘土,似乎从远处刚匆匆赶来。
自从这位攻破小勃律,歼灭万人,名震西陲的节度使前来,那些草场附近的胡人都安分了下来。
远处,那破衣烂衫的胡人拢了拢衣裳,和身边侍候的下人全都从地上爬起来,站在角落。
唐兵在安西,威势重若此。
而在面前,这位名震西陲的节度使望向这几人,发出邀请。
他声音低沉。
“诸位自长安远来,初抵安西,置身绝域。此地西接诸胡,控扼丝路,仗天子威灵,将士用命,粗定疆隅。然武以靖边,文以扬德,敢请诸位高才,为上国西陲留一二笔墨,壮我声威。”
“军旅之中,不免粗陋。今夜特设薄宴于寒舍,聊表地主之谊。”
“不知诸位可愿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