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修行的人吧。”
这话一出,之前没怎么注意这边的几个道士全都围了过来。
有的问他师承,有的问他道经。
问师承的自然没有结果,只囫囵知道这年轻人之前在山上清修,大概是隐居的逸人。问道经的越听越心惊,上下打量着这位。
口吻也不由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
“这些文章,郎君之前都读过?”
“是的!”
这话是小妖怪仰着脑袋抢答的。她看着人的眼睛几乎亮出了星星。
刚才听了一会话,她已经明白过来这些道士都没有自己养的人厉害了,此时小妖怪昂首挺胸,信心十足地说。
“人读好多好多书。”
说着,又主动背了一段最近自己新学的文章。
“式观元始,眇觌玄风,冬穴夏巢之时,茹毛饮血之世,世质民淳,斯文未作。逮乎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造书契……”
被高家人请来的道士们很多都没读过这文章,听得高深莫测,而那小娘子口齿清晰,还在一字一字诵念,显然饱读诗书。而其中两人读过一点诗书,知道这是出自《文选》,于是更加惊骇。
这小孩才多大年纪。
四岁,五岁?
就已经能诵昭明太子的《文选》了?
这竟然还只是这郎君身边的童儿,与李崔卢郑王这样的大世家的子弟相比,都显得极为厉害了。
“小娘子竟然也读过这么多文章?”
“对的!”
“小娘子年纪轻轻就已饱读诗书,这样厉害。”道士们惊讶又有点钦佩,他们在这个岁数还在地上乱爬,用尿和泥玩呢。
“对的!”
“能教养出这样聪慧的童儿,郎君也是教导有方,不知郎君之前说的山上是什么山?若是有缘,日后也可来我青城山长生观。”
猫眼睛圆溜溜的盯着他,见到那道士说的很老实心诚,沉稳点了点头,应下那老道的邀请。
“好的!我和人一起去。”
江涉谦逊笑笑。
他不露痕迹地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把这小东西牵回来。不然这妖怪一会就要继续说“猫如何如何”“妖怪如何如何”了。
口风不紧的小妖怪。
道士们斋戒过后,第四天,就开始开坛。
高功法师身着五彩法衣,手持笏板、如意、法剑,众道士持钟、鼓、磬、铙、钹等法器列班。念着咒语,以净水、香炉荡涤坛场秽气,结界安镇。
江涉和高家人、王家人在旁一观。
他手中托着一只小小黑猫,王三郎悲痛之余,忍不住往这边多看了两眼。
某只妖怪生怕看不到热闹,也想看看这些道士们有多厉害,现在已经把躯壳留给他,自己变成了一只小小猫鬼钻出肉身,以神魂来盯着道士们做法。
一团小小黑乎乎的东西,站在江涉肩头,盯着那些道士。
世界在她面前,骤然变得多彩起来。
竹叶变得更绿,坛场附近的神像,有几尊其中浮动着淡淡的光泽,另外几尊灰突突的看不出什么。
几个道士身上明明暗暗,都有或明或亮的光。
再扭过头,高家人和王家人站在一起,身上也都有光。
那个很老的人身上最暗,仿佛生命的火焰已经燃烧将尽了。那几个矮的小孩是最亮的,一生才刚刚开始。
院子里飘动着几道虚虚淡淡的身影,有的已经快要消散了,模糊得看不出人形和面容,有的身体凝实,就像是活人,这妖怪盯着那个鬼看,认出那是王婆子。
她叫了那熟悉的老妇几声。
但王婆子懵懵懂懂,飘荡在院子里,没有悲哀也没有欢笑,一生的愁苦和欢乐在生前度过。
已经不再能认出她了。
沉浸在悲痛中的高家人和王家人不知道,小妹、姑婆,姑姑、母亲、祖母……种种身份交织在那一人身上的老太太,正在宅中虚虚走动。
嘴上还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