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下元节过后,青城山上长生观就迎来了一位贵客。
他们太师叔在斋堂的灶房里转了几圈,指指点点:“这个腊肉不错,下元节也过了,正好,用这腊肉切薄了,给客人拌一拌蒜苗,之前的蒜苗还有吧?”
那帮工的道童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愣愣看着。
他不知道太师叔这是发的什么病。
诚一老道长根本没有注意他是点头还是摇头,目光敏锐地看到了地上放着的一小篓鸡蛋,满意地说。
“这个好,你们剁点肉馅烧个汤吃,我之前去东边看到有人这么喝,味道不错,稍微加点盐就很香了。”
道童嗫喏了一会,鼓起勇气保护这些鸡蛋。
“咱们观里鸡子不多了,昨天香客们吃都快吃完了,这几枚还是今天新下的……”
诚一老道长低头看了看那些鸡蛋,觉得只喝这种汤确实有点寒酸,他点了点头,应允说。
“确实不大妥当。”
道童松了一口气,太师叔终于想通了。
他正想着,就听到太师叔自顾自说:“有些寒酸了……这样,你去杀一只鸡,炖个鸡吃,后厨干菌还有吧?加上一把干菌,这个滋味好。”
道童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道观养的那几只鸡,可是观主的宝贝,每天早上念完经,观主都要亲自喂一喂,希望他的宝贝鸡多下几枚蛋。
道童不敢动。
他们道观一共才有八九只母鸡,要是杀了吃肉,被观主知道了,观主不得杀了他?
他缩了缩脑袋:“这个您和观主说吧,我……我不敢杀。”
他和长生观里专门做饭的师兄一样,都没有母鸡的处置权,最多敢多拿点鸡蛋给客人,就说是香客吃的。
诚一道长大骂了一声。
“成天修道不怎么样,就知道抠搜!我去和他说!”
道童松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在门口守了一会,确定太师叔人是真走了,他才转过身来,从柜子里找出一点茶饼出来,掰开一点,冲进烧好的沸水里。
这是诚一太师叔指点他们的泡茶方法,说是贵客爱喝。
道童觉得这客人有些飘忽,时而讲究得很,连他们观主的宝贝鸡都要杀了炖,时而就像这样半点都不讲究,茶汤里盐都不加,米也不放,更不放什么香料。
那得是什么味?
道童勤勤恳恳弄好了,仿照喝酒的样子,还把这些茶水放到酒壶里,端了盘盏过去。
屋里,王三郎正在和江涉说话。
“先生,我下午就回去了,不然晚上赶回不到县里……”
他说着,忽然看到了门口的道童。
“道长来了呀,快快请进。”
道童第一次被称作“道长”,听得瞬间浑身舒畅,他脸上带着笑容,把盘盏放下:“贵客请喝茶,午食还要等一会。”
等太师叔和观主吵完架的。
王三郎道谢一声,先给先生拿来一杯,再给妻子倒一杯,最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汤澄澈,他喝了一口,忍不住咂咂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