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簌簌。
漫天白色从灰蒙蒙的天空中飘落，落在残破的战场上，落在恶魔的尸体上，落在巨龙正在愈合的伤口上，转眼就被体温融化，化作细微的蒸汽。
“死透了吗？”
红铁龙悬浮在高空，血红龙瞳盯着正在坠落的残躯。
恶魔的身体已经被撕成两半，头颅与躯干分离，魔翼破碎，鲜血洒满天空。
“不管死没死，先将他挫骨扬灰。”
巨龙的瞳孔血红，理智却不受影响，当机立断做出决定。
他的利爪探出。
掌生死的状态下，永亡技能被他最大化施展，无形的吸摄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笼罩住正在坠落的恶魔残躯，包括头颅，躯干，一些那些散落的肢体。
索命！
恶魔的残躯被强行拉回。
它们在半空中改变轨迹，逆着重力向上飞去，飞向红铁龙张开的六只龙爪。
砰！
恶魔残躯落入他的怀抱。
六只龙爪同时收拢，紧紧抱住已经支离破碎的大魔之躯。
掌生死在触发之时，周围生物数量越多，生命能量越强，而且抵抗状态越差，那么整体恢复的效果就越好。
亚巴顿的残躯，在现在是最肥美的猎物。
伽罗斯的索命与生命抽取，同时运转到极限。
无形的力量如同无数条触手，刺入恶魔残躯的每一个角落，抽取着其中残留的生命能量。
大魔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骨骼变得脆弱。
曾经充盈着力量的躯体，此刻正在被榨干抽空，彻底掏尽。
反观红铁龙，战损状态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很多。
他身上的伤口正在加速愈合，状态以惊人的速度好转，气息向上恢复，虽然距离全盛还有差距，但也谈不上重伤。
旋即，伽罗斯运用了一丝爆气的技巧。
气焰暴涨，在他爪中燃起。
它炽烈而狂暴，一寸寸灼烧着亚巴顿的残躯，从头颅到躯干，从魔翼到利爪。
血肉在气焰中化为灰烬。
骨骼在高温中崩解碎裂。
魔气在灼烧中消散殆尽。
大魔的残躯，正在被一点点抹去存在过的痕迹，直至最后，彻底化为灰烬，从龙爪的指间飘落，融入漫天的风雪之中。
但是......
除了灰烬之外，还有一个奇特的东西浮现。
它是紫色的。
乍一看，它犹如水滴状的固体结晶，晶莹剔透，表面光滑，像是一颗精心打磨的宝石。
但细看之下，能发现它的形态在不断轻摇变化。
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本质上，像是某种凝而不散的液体物质。
它整体很小，犹如常人指甲盖。
对比巨龙的庞大形体，恍若尘埃。
但就是这样一个渺小的液体物质，即便是爆气时的猛烈气焰，也没有立即将其摧毁，它在火焰中摇曳，却始终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没有被立即焚毁的迹象。
而且，看起来还能坚持许久。
“这是？”
伽罗斯目光微凝。
他散去了气焰，停止了爆气，以爪尖轻轻捏起那枚紫色的液体物质，举到眼前，仔细观察起来。
它在巨龙爪尖微微摇晃着，像是活着的东西。
与此同时，相应的传承知识涌入脑海。
来自无数代巨龙积累的智慧，如同潮水般涌来，在他脑海中展开，让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
神之泪。
不朽之泪。
这是它最广泛的两个名字。
“这？好东西！”
伽罗斯目露恍然与惊喜之色。
传奇生命再往上的道路，唯有两条。
一条是登神。
信仰聚集，权柄加身，成为被世界认可的君主。
若是选择登神，那么，传奇之上则是半神，而且，半神也是神。
另一条则是破限。
不依赖信仰，不寻求认可，只靠自身不断发掘潜力，一次次超越极限。
若是选择破限，那么，传奇之上则是不朽，是凭借自身权能与神灵平起平坐的暴徒。
在亚特兰与奥罗塔拉，神权信仰并不浓厚。
这里没有广泛的宗教传统，没有庞大的神职人员阶层，没有根深蒂固的神权体系，因此，并无半神诞生的土壤。
所有传奇之上的存在，皆是不朽者。
基本上，唯有兽人帝国坎图姆之中，有半神存在，那些家伙信奉兽人之神，用血与火铸造信仰，追随主神，同时铸造出了他们的半神存在。
“神灵是被世界授予权柄的君主。”
“不朽者......是凭借自身权能与君主平起平坐的暴徒。”
伽罗斯思索着传承中的描述，在心中低语。
神灵的强大之源，名为权柄。
这是被诸多世界位面授予的力量，是规则的一部分，依靠无数信徒的信仰而强大，信徒越多，信仰越纯，权柄就越强。
而不朽者与之对应的特殊力量，则被统一称之为权能。
这是自身能力的象征，是从自身、从灵魂、从无数次战斗中磨砺出的力量，不依赖外物，只依赖自己。
众所周知的是，神灵权柄会具现为神格。
但是，鲜少有人知道，不朽者也有与之对应的命格存在。
“大魔之上的魔王，是不朽生命。”
“而这滴不朽之泪，则是不朽者命格的雏形，蕴含了屠杀大魔还没有凝聚完全的权能。”
红铁龙若有所思。
神之泪也好，不朽之泪也罢。
它们，都是有望踏足更高生命层次，却在中途陨落死亡者的遗留，这些生命曾经距离不朽只差一步，触摸到权能的边缘，却最终倒在了路上。
所以才会被称之为“泪”。
它是惋惜与遗憾，是未竟梦想凝结成的结晶。
而它的本质，则是权能或权柄的雏形，都是半成品。
最关键的是，有了这滴不朽之泪存在，在突破天命的时候，可以极大程度地提高成功率！
天命，是不朽之路的第一步。
无数传奇困在冠位，因为重重原因，始终无法迈出那一步，缺乏合适的契机，而不朽之泪，则是最好的契机之一。
而且，在吸收不朽之泪的过程中，还有其他好处。
它有概率令自身的权能雏形得到强化，或者是继承原主的某项权能雏形。
传承里提到，不朽之泪主要还是提高天命成功率，强化或继承权能的概率较低，只有少数幸运儿才能做到。
但即便如此，想到这里的时候，红铁龙的呼吸依然变得粗重起来。
“我的适应进化天赋......”
“若是我成为不朽，那么，它就是属于我的权能。”
“要是能有足够多的不朽之泪，甚至是命格......我的权能，也将变得更强！”
适应，只是开始。
主动，是进化的过程。
而从主动到随心所欲的无限进化，那才是真正的强大，不受限制与束缚，成为究极完美的生命体。
伽罗斯也明白了，怪不得自己的天赋虽然也在变强，却始终没有质的突破。
归根到底，还是他的生命层次不够高，没能凝聚属于自己的权能。
“神灵？不朽者？”
“等我铸就究极完美的身躯，无论是谁，都要在我之下！”
这一瞬间，他的心中萌生了跳到深渊大开杀戒的冲动。
猎杀深渊的大魔们！
伽罗斯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自己站在深渊之中，脚下是无数恶魔的尸体，爪中握着一把不朽之泪，然后，吸收，进化，突破.......
“嗯？”
忽然，他目光微眯，望向不朽之泪。
“它在影响我。”
他仔细感受，发现那滴不朽之泪正在微微颤动，散发着某种无形的波动，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意识，撩拨情绪，放大欲望。
这是原主的执念，凝结在这滴泪中。
伽罗斯收敛心神，将不朽之泪收回空间道具。
不朽之泪蕴含了原主的执念与情绪，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吸收和利用的，需要时间去准备，以及合适的方法。
贸然吸收，可能会得不偿失。
伽罗斯呼出一口灼热的气息。
他娴熟地抚平了急躁情绪，让思维重新变得沉静起来，然后，他回想起之前的战斗。
“刚刚被我杀死的，还真是一尊大魔。”
“按他的意思，他是为了提前降临物质界，自我降格了。”
伽罗斯舒展身躯。
身上那些正在愈合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有些深可见骨的地方，刚刚开始长出新肉；有些被贯穿的地方，内脏才刚刚再生完整。
他虽然赢了，但也确实经过了一番苦战。
亚巴顿的强大，远超正常的高级魔将。
这家伙也是一个数值怪。
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技能，就是纯粹的数值，各项属性极高，力量、速度、防御.......都在顶尖水平，还能通过形态切换再增强属性，让原本就强的属性变得更强。
在战斗初期，他一度将伽罗斯牢牢压制在下风。
若非能够向死而生，多次复活，吸血再生，在战斗中快速进化......伽罗斯可能真的会输。
不过，亚巴顿空有数值。
他没有太强的机制存在。
这头大魔只会正面硬刚，以数值碾压，一次次冲上来，当遇到一个打不死、越打越强的敌人时，他就有些急了。
而且除了战斗方面，恶魔的智慧也是硬伤。
若是换成伽罗斯处于类似情况，在察觉到敌人状态不对的时候，会立即改变战斗策略。
试探、观察、分析、寻找弱点。
实在不行就撤退，保存实力，另寻机会。
孤注一掷，脑子抽筋似的，非要瞧瞧敌人的极限在哪儿......他绝不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