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结束了。
神圣奥拉帝国在亚特兰大地上正式诞生。这一天注定要被载入史册,成为后世反复提及的节点。
不过,伽罗斯对此倒没有十分在意。
在他看来,无论是王国还是帝国,胜利与荣耀,都只是他前进路上的附属品。
它们像是沿途的风景,可以看一眼,但不值得停留。
他的目光始终放在更远的地方,这些东西从来不是他的目的地。
正是因为这种清醒,他才能在最后关头戛然而止,坚守本心,硬生生地停下了登神。
这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正常情况下,当一个生命开始登神,这过程几乎是不可逆的。
登神者会沉浸在信仰的汪洋里,被温暖而浩瀚的力量所包裹,感受到自己正在向至高无上的境界攀升。
这种诱惑比任何狂喜都更难以拒绝。
但伽罗斯硬生生停下了。
他的意志本就坚定,而且他经历过异变形态对性格的侵蚀,而登神状态在这方面的作用,与他早已熟悉的异变有几分相似。
都是外在力量对内在意识的侵蚀,是需要以钢铁般的意志去抗衡的考验。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斗争。
甚至可以说,这场斗争本身就是他存在的常态,从他还是一个幼小的生命开始,这种斗争就如影随形地伴随着他,成为他成长道路上最忠实的伴侣。
与此同时,宴会大殿里的长桌已经被撤下,侍者们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残局。
伽罗斯依然盘踞在主座之上。
他没有离开,沉静地注视着前方。
他的面前,还有一个尚未离去的身影。
瑙西尔的日曜大骑士,泰拉蒙德。
宴会结束之后,来自诸国的使者与国王们陆续散去。
他们将带着神圣奥拉帝国建立的消息,返回各自的土地,将这个消息传向更远的方向。
这些消息会迅速扩散开来,在每一个听者的心中激起不同程度的波澜。
有人会为此感到振奋,有人会为此感到忧惧,有人会保持观望......但无论如何,从今天开始,三大帝国鼎立的情况已经彻底改变。
每一个势力都必须重新评估自己的位置与策略。
泰拉蒙德本来也要启程返回瑙西尔,向伊瑟泽雅女王复命。
他亲眼见到了红皇帝拒绝霍尔登的善意,以及神圣奥拉帝国的宣告成立,是时候将这些信息带回,让瑙西尔的决策层能够根据最新的消息做出相应的判断和部署。
但伽罗斯发话留下了他。
“陛下,您是真的准备站在霍尔登的对立面吗?”
泰拉蒙德开口,试探着问道:“您在宴会厅上的态度相当坚决,丝毫不留余地,所有人都看到了。”
霍尔登是亚特兰最古老的帝国。
他们有无数年的积淀,两位不朽者的守护,诸多天命强者,以及无数的战争资源。
即便是深渊战争消耗了他们一部分底蕴,积累下来的力量依然不可小觑。
与他们决裂,不是一个能轻易做出的选择。
红铁龙的面甲厚重,表情难以捉摸。
“一个大陆,无法同时存在两个帝国。”
“身为巨龙,怎么能允许有其他生物在自己的头顶盘踞?”
他微微抬起下颌,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是能够穿透大殿的穹顶,直接看到悬浮在天空中的城市。
霍尔登悬浮在奥拉的头顶。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每一天,当奥拉的人们抬起头,他们都能看到悬浮在天空中的城市。
他们俯视着亚特兰,也俯瞰着伽罗斯的国度。
从霍尔登的高度往下看,奥拉的城池大概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像是棋盘上最不起眼的一枚棋子。
而生活在奥拉的人们,更是如同尘埃一般渺小,不值得投去哪怕一瞥。
对此,伽罗斯已经忍受了很久。
最开始的时候,悬空城只是远方的一道风景,与他无关。
他只管专注于自己的成长。
但随着他的力量日益强大,随着他的视野日益开阔,悬空城的轮廓开始变得越来越刺眼,难以忽视。
直到现在,他不想再忍了。
他想要将霍尔登拉下来,或者,将霍尔登从这片天空中彻底驱逐。
泰拉蒙德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
沉默数秒之后,他认真地说道:“有一些话,本应由我们的女王来开口,但我觉得,现在由我直接说出来更合适。”
他的声音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沉声继续。
“若是奥拉与霍尔登开战,瑙西尔愿意为奥拉提供资源方面的支持。”
“生命之泉,月华晶石,战争巨木.......这些资源虽然不能直接帮助奥拉赢得战争,但它们可以成为胜利的基石,减少奥拉子民的损失。”
霍尔登和奥拉要是打起来,完全符合瑙西尔的利益。
在政治方面,这位日曜大骑士并不算敏锐,但这不意味着他愚蠢。
他也懂得远交近攻的道理。
若是这两大帝国开战,瑙西尔只需要坐观其变,就能从中获益,既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又能够削弱两个潜在的对手。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而铿锵的声音响了起来。
“物资是有用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但如果有一天我们和霍尔登兵戎相见,那么到了那一天,瑙西尔最好直接派遣军团参战。”
说话的是铁龙索罗格。
他同样没有离去
之前,他一直盘踞在红皇帝右下侧的位置,沉默无言,像是一尊铁铸的雕塑。
“奥拉不缺普通士兵,也不缺资源。”
“精灵的传奇强者们如果能来,奥拉会为他们在战线上留出最合适的位置,如果有不朽者愿意参战,那就更好了。”
资源这种东西,奥拉坐拥整个亚特兰大地,而且还在不断开发仙灵荒野,从来都不是问题。
真正的关键在于高层战力。
在帝国级的战争中,普通军团存在的意义主要是维持稳定和收拾残局。
他们可以在战线上筑起防线,维持占领区的秩序,清剿溃散的敌军,在战争结束后打扫战场、重建家园。
但真正能决定胜负的,是传奇以上的战争。
顶尖强者的碰撞,才是战争走向的决定性因素。
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
泰拉蒙德抬头看了红皇帝一眼,然后才将目光转向铁龙。
“奥拉的铁之亲王,索罗格·伊格纳斯。久仰大名。”
精灵的语气平稳,说道:“能与诸位奥拉之龙一起战斗,会是瑙西尔的荣幸,但是,请原谅,瑙西尔目前无法在正面作战方面提供实质性的支持。”
他顿了顿,组织措辞。
“瑙西尔与坎图姆的战争刚刚结束,这场战争持续了太久太久,虽然我们最终将兽人驱逐出了奥罗塔拉,保住了自己的家园,但我们为此付出的代价……很沉重。”
“我们连精灵之月,都为此而崩坏了。”
“而且,狂怒天灾还在,那些感染了狂怒诅咒的生物,仍然在奥罗塔拉的大地上游荡,带来死亡和灾祸,瑙西尔正在倾尽全力剿灭这场天灾,我们的人手捉襟见肘,实在分不出更多的力量去支援其他战场。”
他说的都是实情。
瑙西尔确实赢得了战争,但损失也不小。
他们自己的问题都还没处理干净,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正面介入霍尔登与奥拉之间的冲突。
伽罗斯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留下泰拉蒙德,主要目的并非拉拢瑙西尔一起对付霍尔登。
面对麻烦的问题,除非没有更好的选择,伽罗斯总是更倾向于自己来解决,而不是依赖其他力量,他从来不喜欢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奥罗塔拉的动荡,除了坎图姆之外,狂怒天灾是另一个重要因素。”
“但最近,我听到了一些传闻。”
“据说,瑙西尔研究出了能够祛除狂怒诅咒的魔药,这是否属实?”
他问道。
泰拉蒙德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了笑容。
“是的,这属实。”
他说道,语气里带着自豪:“经过瑙西尔学者们无数个日夜的潜心研究,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的试验,我们终于制造出了净化魔药。”
“它能够驱散狂怒的诅咒,让感染者恢复如常。”
“我们已经在奥罗塔拉大规模使用了,效果显著,那些原本只能被隔离或者处死的感染者,现在已经能够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中。”
“我们的学者们还在继续改进配方,争取让净化效果更加稳定。”
闻言,巨龙微微前倾了一些。
他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眼神。
“对于狂怒诅咒,我也有自己的一点见解,我知道它不是普通的灾难,它的源头……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
“所以,在听到有净化魔药诞生时,我确实感到了一些意外。”
他的声音放慢了一些,说道:“现在,我对你们的净化魔药很好奇,泰拉蒙德,你能否满足我的好奇心?”
精灵骑士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陛下,我在奥罗塔拉的时候,一直站在净化诅咒的最前线。”
“与那些被诅咒侵蚀的怒兽战斗,每一次战斗之后,我们都需要用净化魔药来治疗伤者,否则感染的扩散根本无法控制。”
“所以,随身携带魔药成了我的习惯。”
他说着,从空间道具里取出了一个箱子,木质,表面刻着精灵风格的纹路,精致而古朴。
“这里面有十二支净化魔药。”
“既然陛下对这个魔药感兴趣,这些就都送给您了,您可以拿去研究,看看效果是否如我所说。”
伽罗斯目光微眯。
他的视线穿透了阻碍,直接落在箱子内部。
十二支魔药瓶整齐排列着。
每一支都散发着淡绿色的荧光,像是春天第一缕阳光穿过新叶时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