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体清澈见底，但仔细观察，可以看到其中有极其细微的红色颗粒在缓缓沉浮。
他轻挥手爪。
一位龙裔侍者上前，双手接过箱子，默默退到一旁收好。
伽罗斯的目光重新落在泰拉蒙德身上。
他的话锋微微一转，说道：“瑙西尔现在还有多少陨石？奥拉可以拿相应的财宝进行交换。”
泰拉蒙德又怔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陨石……”
“正是净化魔药的材料之一，而且是难以替代的药引。”
“很抱歉，陛下，瑙西尔现在没有任何剩余的陨石了，它们全部被用于制造净化魔药，是解决狂怒天灾的关键物资。”
“如果我们有富余的话，当然不介意和奥拉进行交易，但现在实在是拿不出来。”
陨石。
净化魔药的主材料之一，是陨石？
悬浮在药剂里面的微小颗粒，是陨石粉末？
伽罗斯在心里转了几个念头。
这魔药走的是以毒攻毒的路子？
还是某种类似疫苗的东西？
癫火里潜藏着异变的奥秘，瑙西尔的精灵学者们，就这样把它研究出了解决方法？
他们真的理解了狂怒诅咒的本质吗？还是说，他们只是在黑暗中摸索，碰巧找到了某种暂时有效的方案？
伽罗斯隐约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道：“狂怒天灾终将过去，正如所有的黑夜都会迎来黎明，我祝愿瑙西尔早日解决狂怒天灾，让奥罗塔拉的大地重焕生机。”
泰拉蒙德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陛下的祝愿，我会将您的善意带回给伊瑟泽雅女王。”
说着，他后退了几步，然后站定。
“陛下，天色已晚，我该启程了，女王还在等待我的回复，请允许我告辞。”
伽罗斯微微颔首：“去吧。”
日精灵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铁龙索罗格的低语响了起来。
“这位骑士倒是坦率，在我传承的描述里，精灵更像是一群伪善的道德标兵，他们自诩是守卫秩序的浪漫主义者，却在不知不觉中导致了许多灾难的产生。”
“如果瑙西尔的精灵都像他一样，或许是我被偏见蒙蔽了。”
“但我觉得，他在瑙西尔之中应该属于异类。”
在一众类人种族里，精灵通常被视为优雅、长寿且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种族。
他们有着强大的文明，悠久的传统，以及对浪漫与秩序的追求。
但是，巨龙们有传承，目光不止局限于单一的世界。
传承里明确记载过，精灵族曾引发过多次触目惊心的灾难，其中不乏令一整个世界倾覆毁灭，甚至波及众多世界的大事件。
精灵总是认为自己站在秩序的一边，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世界的福祉。
但是......
当历史的尘埃落定，人们往往会发现，他们带来的混乱比秩序更多。
“你去过奥罗塔拉。”
索罗格望着红铁龙，问道：“你觉得瑙西尔的精灵们如何？他们是否会在将来成为我们的敌人？”
伽罗斯微微摇头。
“不会，起码现在不会，我们之间没有利益冲突，至于以后的事情，谁又能完全保证呢？”
意外和变数充斥在人们的每一个呼吸里。
自以为能看透未来，只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索罗格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夜色渐浓。
一段时间之后，伽罗斯从王城来到了小世界里。
他取出一支净化魔药，放在手爪中把玩着。
魔药瓶在他巨大的爪子里显得极其渺小，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同时，他在心中沟通了瑟萝尔。
对面立即传来了回应。
“啊，是伟大的胜利与荣耀之主，行走在物质界的真神！我能谦卑地向您献上忠诚吗？”
声音里充满了浮夸的敬畏与紧张。
伽罗斯顺着她的语气接了下去，声音平静无波，说道：“跪下，祈祷我的名，歌颂我的伟大，我会接受你的信仰。”
对面传来了一阵愉悦的笑声。
“距离这么遥远，我即便匍匐低伏，你也瞧不见呢。”
“或许，你可以神降到我的面前，让我亲眼瞻仰一下你的荣光，那样我才有可能情不自禁地献上所有。”
刚才那股装出来的紧张感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以瑟萝尔对伽罗斯的了解，她从始至终都可以确定，伽罗斯必然不会选择登神，只是习惯性地在和他开玩笑。
伽罗斯没有继续这个玩笑。
他正色问道：“我想问你一件事，瑙西尔正在奥罗塔拉大范围地净化狂怒诅咒，而且成效斐然，真实情况是这样吗？”
瑟萝尔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是的，狂怒诅咒正在被大量拔除。”
“瑙西尔研发出的净化魔药非常好用，我麾下原先有一些不小心被感染的龙类和眷属，被我隔离关押了起来，用了瑙西尔的净化魔药之后，他们已经恢复如常了。”
“我亲自检查过，看不出任何问题。”
“他们的神智完全清醒，身体也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和感染之前一模一样。”
伽罗斯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魔药瓶上，思索了片刻，说道：“瑟萝尔，给你一个忠告，继续将他们隔离起来，暂时不要给他们自由。”
绿龙那边安静了一瞬。
她听出了伽罗斯语气里的认真，立即警觉起来。
“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
瑟萝尔知道，伽罗斯虽然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但他可是这颗星球上的‘超级怒兽’，属于诅咒原体级别的存在，说他是‘怒兽之王’都没什么问题。
他对狂怒诅咒的认知，比其他任何智慧生物都要深刻。
如果他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需要警惕的地方。
“直觉，这净化魔药大概率只是表面起效。”
伽罗斯说道。
瑟萝尔相信伽罗斯的直觉。
她没有追问更多，直接说道：“好，事不宜迟，我会继续隔离那些感染者，等你有了更具体的消息再告诉我。”
简单的交流之后，这次沟通结束了。
伽罗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净化魔药上。
“这东西，能不能净化我身上的癫火？”
他思索了几秒，然后拿起一支净化魔药，捏碎了瓶身。
咔嚓。
魔药暴露在空气中，液体如同活物般微微翻涌着。
紧接着，液体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立即朝着伽罗斯涌去。
它们爬上他的鳞片，渗入缝隙，给他带来了一种和吸收陨石能量时极其类似的感受，一股灼热的力量正在试图融入他的身体。
“这种熟悉的感觉？”
他目光微眯，没有抗拒，将魔药吸收。
一瞬间。
巨龙体内有部分癫火凝滞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真这么有效？”
伽罗斯没有放松。
他集中精神，开始一寸一寸地感知探查自己的身躯。
半分钟后，他目光一凝。
果然，癫火没有真的消失。
它只是深深地蛰伏了起来，像是进入了冬眠。
它隐藏到了一种连伽罗斯都需要极度专注才能察觉的程度，如果不是他对自己的身体有着绝对的掌控，而且对癫火十分了解，根本不可能发现它还存在。
而且，除了自带的狂怒效果之外，他还发现了一丝新的东西。
那股蛰伏的癫火之中，诞生出了一缕新的异变之力。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潜伏的种子，在等待时机破土而出。
伽罗斯抬起头，内心肃然。
“瑙西尔的精灵学者们，该说他们勇敢，还是愚蠢？”
“诅咒是陨石带来的，他们却拿诅咒当药引，真以为这东西能以毒攻毒吗？”
“不，也有可能是瑙西尔内部已经出了问题。”
红铁龙望向远处，目光穿过了小世界的边界。
在他尚且不够强大的时候，狂怒之灾就已经降临奥罗塔拉，恶魔之灾也出现在亚特兰。
那时的他不以为意，因为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这些灾难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他只需要考虑怎么强大自己，甚至，他很乐意看到这两大灾难的出现。
因为它们造就了混乱，给他铺就了向上的阶梯。
他也没有辜负机会。
伽罗斯沿着混乱的阶梯，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物质界的顶端。
但是，这两大灾难直到现在还没有落下帷幕。
恶魔之灾暂且不谈，这个狂怒之灾........有变得更危险的征兆，如今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真正的大灾若是降临，没有谁能替他在前面顶着。
现在，轮到他变成贝尔纳多的高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