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剑御阵,剑意为主导,或许更需注重意的主动收敛与引导;不妨在金行剑势将尽未尽之时,存想‘百炼钢化绕指柔’之境,引导剑意内敛下沉,或许能助你捕捉到那丝转换之机。”
尘封听得认真,眼中思索之色渐浓:“意在形先,主动引导……受教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水克火之理,应用于实战,如何能既压制火势,又不损自身水元?我有时以水行剑意强压火行,总觉得魂力消耗甚巨,难以为继。”
杨文秀道:“水克火,非是以水浇灭火,而是以水之浸润、渗透,瓦解火之升腾、爆烈。我射出水行箭时,常将魂力化为极细密绵长的水汽寒流,渗透其能量结构,从内部降温、阻滞其燃烧之势。”
“你或可尝试,以水行剑意化剑势为绵密剑网、如雾如雨,缠绕渗透,而非硬碰硬的冲击。”
两人就五行生克在各自战技中的应用、不同属性力量转换的节点与心法要诀,探讨了片刻。
月光下,一个虚心求教,一个坦诚以告,竟有几分同道论道的默契。
末了,尘封感慨道:“今日与文秀姐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贵族五灵之道果然玄妙,难怪二叔公当年参详后亦觉受益匪浅。我这五行剑阵尚在摸索,日后若有疑难,还望文秀姐不吝赐教。”
杨文秀微微欠身:“过谦了,尘家剑道博大精深,你能另辟蹊径将五行生克化入剑阵,前景不可限量。你我两家既为世交,日后自当相互切磋印证。”
尘封笑着拱手:“正该如此。”
他话题悄转,带着几分不经意:“说起来,文秀姐觉得,这世间事,是否也如五行一般,循环往复?比如……情之一字?”
杨文秀眸光微凝,知道尘封终究还是将话题引了回来。
她衣袂随风轻漾,“方才侃侃而谈,怎么一提起二少,反倒像个撮合姻缘的蹩脚说客?”
她静默片刻,望着杯中凉透的茶水:“你是想问,我与朱姑娘之间,是否也如五行相克,难以并存?”
尘封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文秀姐通透,我只是觉得世间万物,并非只有对立。”
杨文秀抬起眼,清凌凌地看向尘封,月色在她眼中沉淀成一片澄澈的湖:“此言在理。然五行生克,自有其序,其理在天,其用在人。有些顺序,乱了便是乱了;有些平衡,强求反而失衡。”
她顿了顿,依旧平和,“我杨家累世与尘家交好,此乃大局。我杨文秀敬重尘二少为人,此乃本心,但弓弦张弛,需知其度;箭矢指向,当明其的。”
“你方才论战局时,言及势与变,当知顺势而为,明变不惑。有些事,并非棋盘对弈,可以步步谋算,尤其……当棋子自有其志之时。”
尘封沉默片刻,终于摇头失笑:“是我迂腐了。文秀姐心如明镜,弓如满月,志在长空,自有方向,倒是我在此饶舌,徒惹笑话。”
杨文秀见他如此,神色也缓和下来,重新泛起淡淡笑意:“你关心兄长,赤诚可见。大道同源,万法归宗,弓道剑道,乃至处世之道,最终求的,不过是一个心安理得,一个问心无愧,二少需要时间厘清他的心安。”
她微微一顿,“而我,亦需看清我的无愧。”
言尽于此,已无需多言。
杨文秀将手中凉透的茶盅轻轻搁在残垣上,与尘封的空酒壶并排。
她起身时衣袂如云舒展:“夜已深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她转身欲行,又止步回眸,月光在她侧脸勾出一抹柔和的轮廓,“尘封,有些事,”
她声音渐如轻烟消散在风里,“有些答案,本就该在月色下独自酿成。”
语罢,她身影已没入竹影深处,唯有淡黄衣角掠过的一缕流光,证明她曾在此停驻。
尘封独坐残垣,半晌,才低低笑叹一声,拎起空酒壶对着月亮虚虚一敬:“得……倒是我多事了。”
月色愈澄,竹影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