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列佐夫卡高地上。
第十四天。
山头已经被炮弹都削平了半米,此时负责防守这里的、那支号称钢铁般的荣誉连队也如风中残烛般微弱。
整个连只剩下二十多个人。
“呼……”
禾野正背靠着第二道战壕喘息,他刚刚又带人打退了一波进攻,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防守了,规模也小可还是会死人。
不出意外的话,敌人再来一次进攻,他们的阵地就要失守了。
两天前,爱德华牺牲的消息传来,连带着的是科斯京的阵地丢掉的消息,侧翼的防线被撕开口子,意味着他们这个高地变得孤立无援,因为敌人会去到后方截住补给线。
如果营部有消息还好。
可是没有。
电话线都被炸断了,通信兵帕克说去接好电话线,可昨天晚上就再也没有回来。
如今也丢了第一道战壕,人手不够防御不过来,只能收缩阵地,加上弹药的存量也不多,均下来大概每人十发左右。
堪称绝境——弹尽粮绝。
“政委……我想回家。”
伤兵斜躺的战壕里,有人在说话。
艾力达眼神迷惘地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他的嘴唇已经长时间缺水而干裂,右臂膀和下腿的伤口也因为感染而溃烂。
阵地上根本没有足够的药物,只能放任伤口发炎感染。
艾力达迷惘地说:“可是我回不去了。”
“……”
“不,我不是怕死,政委…可是我知道我回不去了,我家在对面,是在这个阵地的对面,它离这里还有几百公里,一个叫做奥尔沙的村庄,有河,有麦田,一年前我还开心地在那里生活,可是炮弹落下来我家就回不去了,我想着至少能埋在一起,政委,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啊……”
声泪俱下,半晌后,是无力垂落的手臂。
禾野有点趔趄地走了过来,没说什么,只是用手给他擦了下眼泪。
接着拍了拍伊莎贝尔的肩膀。
“不能全部死在这里,至少要留个人把番号保留着…晚上,今天晚上组织突围吧。”
“嗯。”
……
当晚,别列佐夫卡的高地上。
二十个人趁着夜色开始向后方防线渗透,有轻伤员有老兵有司务长,尽管在接敌后他们不可避免的被发现,毕竟前后左右都被包围的情况下,突围是困难无比的。
可和待在这里战壕里等死相比,显然前者更好。
随着敌人惊呼声响起。
枪声激烈。
有人逃出了包围圈;有人死在了雪地里;还有人在断后中弹倒地。
皮埃尔,一名普通的意志坚定的红维什克党员倒在了雪地里。他回忆起自己匆忙的一生,眼睛望着暗青色的夜空,逐渐涣散。
回忆自五岁那年起便开始如老放送带般盘旋转动,战乱导致的饥荒,父亲为了整个家差点丢弃自己,长到七岁就去给舅舅家放牛、扛活,想求表兄教认字,却被冷言冷语的嘲讽,十五岁来到工厂里出卖力气,二十四岁结婚娶妻想着渡过安慰的一天,却又在三十一岁却遇见失业潮,贫困,疾苦,寒冷,不知是谁带来的力量,工人们开始抗议政府的条条框框,有人告诉了他们生来就不是被压迫的,真正该进棺材的另有其人。
他就这样回忆起自己匆忙的一生,随即未曾遗憾的闭上了眼睛。
……
……
……
B国某个师部的作战会议室。
格罗莫夫中将,这位师长已经在地图前站了很久,桌上的电话每隔几分钟响一次,副官们跑来跑去,但没有人敢打扰他。
他看着那张铺满整张桌子的军用地图。
上面红蓝两色的箭头绞在一起。
像两条缠斗的蛇。
红色的是A国,蓝色的是B国。
上个月,代表B国的蓝色箭头还在往东顶;可是现在蓝色的箭头开始往后缩了,整个扇面都在缩。
战略上的失败。
“报告!”通信兵跑进来,气喘吁吁,“集团军司令部来电,全线后撤,重整防线!”
“……”沉默良久后。
格罗莫夫放下电报,走到窗边。外面是驻扎的城市街道,几天前还空荡荡的,现在挤满了往西开的车队。
卡车、装甲车、马车,还有步兵,排成纵队,踩着泥泞的路往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