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野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
寒冷的气流如风雪般拂过身旁,唯有鼻尖上伴着的发梢带有暖香,很是熟悉,却又不那么好闻,像是芬芳染上了泥土。
不清楚这里是哪里,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甚至连自己是谁都有点模糊。
但可以确定的是,自己正被某个人背着。
尽管不知道是谁。
晃动的感觉并不强烈,可持续的时间却很长,对方应该是背着自己在长途跋涉,速度并不算快,但也没有悠闲到踱步。
不过,为什么会被背着?……
禾野暂时还想不起来,因为连呼吸都在竭尽所能,全身上下都太疲惫太倦怠,那股疲惫之感像是要把他压垮。
重似千斤,气泡上浮,下沉至海底那般幽暗。
努力想要睁开眼睛,
却没办法睁开。
感官在诉苦,全身上下都说好累,好想就这样睡过去,一觉睡到海枯石烂墓碑爬满绿色的青杂草。
甚至这股疲惫感,连胸口上的疼痛都压过去。
——好痛。
想起来了……
四个小时前的突围作战,禾野作为断后组、作为连长,在掩护伤员们和能动人的人撤退。而和他一样留下来断后的还有四个人。
可是打着打着一发手榴弹丢了过来,爆炸后的弹片擦过了他的胸口——伤口从锁骨到肋骨,那一刻火热热的,甚至没有痛觉,只有烙印般的灼热感。
衣服翻出的白棉絮都染红。
只是紧急包扎后就没有再管,那个时候死比其他人没能撤走更可怕。再之后想要跟上和残队撤离,可随着脚一滑,往山下面滚落摔晕后,就记忆中断了。
大概率是敌人追上来,把自己抓走当俘虏了,毕竟是连长,肩章军衔还在。
可正这样想着的时候,禾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他是被人背着在走——什么样的情况下俘虏会被人被走着?不应该是被关着,等待如暴风骤雨般的拷问么?
意识到这点后,禾野像是抢回来一些身体的控制权,眉头先抽动了动。
接着他终于、微弱地。
蓝色的眼眸睁开了些许。
那一刻,眼前发梢上的颜色能分辨出来情况,如雪一样的银白,想来所谓的暖香只不过是残想的余温。
越过她的耳边。
能看到她喘气的白雾。
白雪皑皑的雪地里,跋涉的身躯并不健强,连她的步伐都有些趔趄。
“…放我下来。”
禾野突然明白,自己正被伊莎贝尔背着,哪怕这件事匪夷所思。
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自己,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背着自己——要知道当时突围她是作为中间的主力组走的。这部分占据绝多数大概十多来人,其中有伤员和抬伤员的人,以及能够正常行动的士兵。
除此之外有四五个人在前面开路,就和有人在断后一样。
视线拉回。
听到禾野的话,伊莎贝尔停下了脚步,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唇,却最终只是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便继续跋涉,一言不发。
见鬼……
难道她不怕敌人追上来一网打尽吗?
话说,其他人呢?怎么感觉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禾野想要动弹看清楚周围的情况,可是使不上力气——连说一句话都要耗费好大体力——胸口的伤势兴许比他想象的还要重,甚至不在几个小时内得到救治的话,自己大概率会死。
意识到这点后,禾野只好抬起眼皮,没敢费力。
他大致看了看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