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没事就……”
其实禾野想说‘你也没事就好’,毕竟看她坐在病床上的气色还可以。
但眼睛一撇,瞅到了隔壁床老大哥那左下半腿空荡荡的裤脚,判断出这是被炸断的孤零零的断腿,紧接又注意到这个病房里其他伤员都坐在床上,他们目光看来,那叫个宝相森严如芒在背,自己仿佛不该‘站立’在这里。
便猛然意识到什么微吸口气,把这后半段乾坤未定、但很有可能冒犯的话噎了回去。
嘿,要是说出口真有点找茬的感觉吧?
毕竟…扎伊采沃镇时,那位军医平淡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她的腿大概会落下残疾。’
这真是不愿意看见的事情,落下残疾意味着无法在自由行走,这般便再也无法去看各种各样花蝶纷飞的美奂景色。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一定是难以接受的现实吧。
也许她本不该如此悲惨……
“谢谢关心。”禾野眼神一闪而过的阴郁被掩饰过去,露出和煦的微笑。
他心想要是这个时候哭丧着脸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啦,毕竟她本人会比自己更在意这件事情。
禾野继续走近,直到坐下把那捧鞠花,轻轻放在床头。还有同带来的水果。
两小时前他从护士那里得知周围哪有漂亮的花圃。他其实也是这里的伤员。打趣的聊天技巧还没忘记,一来二去便把护士小姐逗得咯咯咯直笑。她捂着嘴笑说大概往后山上走一趟就有了,于是禾野就去了。
可后山根本不是花圃,没有漂亮的花只有春菊,满目遍地黄,菊花残菊花残……
总而言之也有种淡淡地操蛋感。
禾野走近继续道:“打听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这里,在这里恢复的情况怎么样?”
“……我听说了你的伤……”这几个字说的禾野可真不自然。
他偏头、生硬,看着蓝窗帘仿佛目不转睛,好似从没见过这样的蓝窗帘,这病床的布窗帘。
可实际上,他只是总得提起这个话题,并对于那无法回避的内疚感的…外在表现。
“已经做了手术,还算顺利,不过还需要坐一段时间的轮椅。”
伊莎贝尔稍微坐起身,倚靠着枕头回答说。
对于禾野这个突如其来的探访者,病房里其他伤员也没有过多在意,最多是眼神打量着他的脸部轮廓,啧啧称奇这点是政治宣传部的干事吧?想来是来采访这位优秀的女政委。
总之有人来探访再正常不过。
“话说,你怎么会来这里?”
聊了两三句日常后,伊莎贝尔问起来禾野为什么会出现,因为他的到访很惊喜。
禾野便只好解释自己也被送到野战医院养伤了,从救治站那边送过来。
伤员都会进行转移到野战医院,他已经过来有一周了。这一周把伤养得很好,不过在昨天,他才被护士允许下床走动。
军医原本估计他要一个月后才能下地行走,因为胸口弹片的擦伤也有个学术名,它是战场上常见的致命伤之一。可现在才过半个月,禾野就已经恢复五六成,尽管爬山的时候有点力不从心,可从伤员的角度来看待简直是奇迹。
军医都好奇他的身体构造,可禾野觉得这是他的常态,他体质一直这么抗造,不然也不会有三次直面死亡还能回来。
这般言简意赅的解释完后。
伊莎贝尔露出笑容:“那真好,恢复得这么快。”
禾野觉得她的笑容真是和煦可掬,让人有点移不开目光。揉了揉眼睛有点难受。
“嗯,你应该也能恢复得很好。”禾野淡淡地说,他开始拿起小刀削水果,床头柜上放着他一同带来的水果。
几颗水梨子。
轻伤员其实也不能离开野战医院,而后山只是属于野战医院的范畴,那里可以散步。这是他从护士小姐那里弄来的,红十字会有组织探访伤员的活动,会送些物资过来。他们病房的篮子里还有很多,不过已经有点老了。
禾野安静的削着水梨子,有点悲伤,他觉得自己削的不是水果而是他的内疚,越削越大。
削好了。
“吃么?很甜,兴许。”禾野放下小刀漫不经心,自问自答自徘徊。
“其实你是第一个来看望我的人。”
忽然伊莎贝尔说了声。
禾野抬起眼睛看去,才注意到她在看自己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