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团长格罗莫夫和营长没来吗?”禾野费解地说,“还有战地报的人,还有别的人……”
“他们大概不知道吧。”
禾野陷入尴尬,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好吧这也许怪他。
团长格罗莫夫其实来探望过他,还是七八天前在扎伊采沃救治站的时候。
这块野战医院离前线都快三四十公里,如今战线推进这么多,那就更远了,他们大概率是不会来野战医院探望一个女政委,因为连长禾野他们已经慰问过,而且这离前线也太远了。
那些战友禾野也能想到……
这次战斗过后他们有些人可能会回家,有些人可能会被编入别的队伍,对于政委,就算想探望但找起来也是件麻烦的事情。
野战医院也不止这一家,他们可能被分到别的野战医院。
人海茫茫。
“那以后我会经常过来的,希望这样能弥补你的落寞。”禾野只是说,“给。”
伊莎贝尔的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伸手接过。
两个人就这很多事情聊着。
伊莎贝尔问的主要是这次战役后的事情,禾野也给她交代了。
她问我们连队会怎么样?禾野说大概率会保留番号等待重建,因为连队已经打光了。
伊莎贝尔又轻声问禾野呢?大概因为是连队打光了他成光杆司令了,接下来会何去何从。禾野只好语重心长地说他要升迁了,虽然目前没有正式的调令,但团长在救治站慰问时已经透过底。
他大概率会升到副营长,可能会去军校进修一阵,也可能还在前线作战,毕竟经验丰富,军衔也会升到少校。
伊莎贝尔沉默最后问她自己呢?
禾野心想合着这里等自己啊——她大概率没有自己对部队的事情清楚,这无关学习或制度,而是单纯的经验,只有打过很多仗见过很多战友去留,才能判断的出来。
“你应该回调到后方恢复。”
“恢复好了之后呢?”
“那应该会安排一处政治工作,合适的。”
“……”伊莎贝尔不知道在想什么,咬了一小口削好皮的梨子,突然说,“是很甜。”
“那就好。”
随即一阵缄默无言。
病房里面原本聊报纸的那几个伤员,在这半个小时里面也渐渐消了兴趣。他们有人在看杂志,有人拄着拐杖出去了,还有个年轻的排长躺在床上,那个目光真是蠢蠢欲动毫不掩饰地看着这边呐。
八卦的像是居委会大妈。
禾野额头抽动想说点什么,可病房里面有人真没办法开口,那么富有重量感的话题。
尽管来之前就准备好了腹稿——要是真是那种情况的话,自己引咎难辞责无旁贷。
可太沉重了不是吗?
她的腿伤大抵是因背着自己,而加重落下的残疾,必须承担起来相应的责任。可这种相应的责任要去界定的话,需要自己负担一辈子那么沉重。
可她真的需要吗?不,就目前来看大概率不会是这样……可无法回避的内疚感在心里,禾野无法置之不理。
“那个,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伊莎贝尔突然开口了,她理了理耳畔边的发丝,看着窗外。
禾野如梦初醒:“什么?”
“在这里这么多天,护士她们很忙也没办法经常推着我出去……所以想麻烦你,我想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她应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坐在病房里面闷得发慌,聊了这么久难得有人说话,也能看得出她的满足。
而且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看着窗户外的风景,绿叶成荫。
假如拉开距离的话,能看见的画面是美丽无瑕的感觉。你盯着她,她看着窗外,外面的树叶迎风摇曳簌簌作响。
真美丽,美的让人伤感。
忽然察觉到的,满鼻子的消毒水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