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钰抬手拿起身侧白瓷茶壶,慢条斯理为她斟满一盏温热清茶。
茶水入杯,发出细碎水声。
“还请见谅,你身上藏着太多隐秘,我不敢贸然放你离京,这也是不得已为之,”
他道:“若是你还有什么心愿、或是想要交代的事,尽可以说,我能办到的,会酌情帮你。”
崔令窈笑笑:“这算是补救吗?”
应允她最后一桩心愿,也算结一份薄缘。
若她真是真正的太子妃,他日重回东宫尊位,今日这份留情,两人也不至于交恶。
她语气带着嘲讽。
不知是在嘲讽他,还是在嘲讽自己。
沈庭钰没有解释什么,耐心的静待后文。
崔令窈沉默半晌,端着茶盏仰头一饮而尽,终于开口:“我有一事,公子若能应下,今日你将我交给太子府的事我便不会追究。”
沈庭钰坐直了身体,微微颔首:“你说。”
崔令窈指尖轻轻搭上冰凉的瓷盏壁,将茶盏撂在桌案上,淡淡道:“我想请你,务必看好裴殊窈。”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庭钰神情明显愣住,眼底翻涌着清晰的错愕。
他本以为,大难临头,她会担忧自己回到太子府后的处境。
或是追问他何时派人通报。
甚至,可以求他派人前去帮她解救那位,远在他乡,命在旦夕的好友。
可沈庭钰万万没有想到,这般关头,她心中放不下的,竟然不是以上种种。
而是刚刚被他当众绝情拒绝、狼狈离去的表妹。
崔令窈全然不在意他眼底的惊疑与不解,坦然迎着他审视狐疑的目光,语气平静。
“沈氏本就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心中唯一的执念与盼头,便是看着裴殊窈觅得良人,安稳定下终身大事,而裴殊窈满心满眼都是你,只想着嫁给你,今日你当众斩断她所有念想,不留半分情面,于她而言,无异于天塌地陷,以她执拗偏执又缺爱敏感的性子,绝望上头,极有可能做出无法挽回、伤及自身的糊涂错事。”
她心底清明,前路早已没有半点转机。
正如沈庭钰所言,太子府的人马已经在路上,片刻便会抵达墨竹轩。
如今谢晋白远在北地边境领兵征战,留守京城坐镇东宫,手握实权的心腹,唯有李勇、刘榕几位跟随他多年、忠心不二的副将。
寻常世人听闻借尸还魂、魂魄移体之事,只会觉得荒诞鬼怪,不可置信,可李勇一行人不一样。
他们在大婚当夜跟在谢晋白身边,亲眼见过两个世界连同的法阵,早就知晓世间有魂魄玄妙之事。
只要他们到场盘问,稍加核对过往细节,便能立刻辨明她身份真伪,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而后必定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快马加急传信送往北地战场,禀告谢晋白。
到那时,她再也没有任何逃离的机会。
无论她如何抗拒,如何想要躲开谢晋白,都无济于事。
等待她的,要么被软禁在太子妃,等候谢晋白归来。
要么会被人马一路护送,直接送往硝烟四起的北地,直面那个她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