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一众水寇应声领命,合力抬着沉甸甸的箱笼,有条不紊退离船舱。
财物已然洗劫一空,可这位凶戾的匪首却毫无退走之意。
他目光沉沉扫过挤挤挨挨、瑟瑟发抖的众人,冷声追问:“人呢?船上之人,可尽数搜查仔细,无一遗漏?”
“大哥放心,我等细致搜查每一处角落,夹板缝隙、厢房暗格、底仓死角,半点未曾放过,”
二当家立刻躬身回话,语气笃定:“整艘官船之上,但凡活着的人,尽数在此,无人藏匿。”
尽数在此。
短短四字,落地无声,却让在场众人心头皆是一紧。
大当家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狠戾锐利的视线如同刀锋,在人群之中缓缓扫过,一寸不落、逐一甄别,压迫感铺天盖地,让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下坠。
“姑娘自己出来吧。”
低沉冷硬的声音穿透风雨,落进死寂的人群里,再度掀起一阵细碎的骚动。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满是茫然与惶恐,不知他口中的姑娘究竟是谁。
唯有方才从二楼仓皇逃下、消息灵通的那些个富商显贵们,心底已然隐隐有了猜测。
崔令窈心头亦是瞬间清明,想起方才两名侍从的话。
——江州州牧的千金,就在这艘船上。
看来这伙穷凶极恶的水寇,从来都不止是为劫掠钱财而来。
今夜蓄谋已久的劫船,分明另有所图,杀机暗藏。
数息等待,人群始终无人站出、无人应答。
大当家眼底耐心尽数耗尽,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戾气毕露:“敬酒不吃吃罚酒,待会若让我等亲手将你揪出,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他抬手示意,身侧的二当家立刻跨步上前,高声对着众人喊话,声音洪亮,裹挟着赤裸裸的威胁。
“尔等听好!我等本无意多造杀孽,今夜可放过你们百余人的性命,留你们一条活路!”
闻言,惊魂未定的众人连忙磕头道谢,连连称颂好汉仁慈,只求保全自身性命。
“但是!”二当家话锋骤然一转,语气狠厉陡然加重,打破众人侥幸。
“我等冒死前来,绝非只为些许金银财物,江州州牧王大人的嫡亲千金,就在这艘船上,今日若是带不走她,我等宁可错杀百人、屠尽满船,也绝不空手而归!”
话音落下,满船众人瞬间僵住,死寂再度笼罩船舱。
人人心头冰凉,终于彻底明白这场劫难的根源。
近些年嘉云关摩擦不断,羌族频频在边境滋事作乱,北地局势常年紧绷。
为固守北疆防线,周边州郡的绝大部分驻军、兵力物资都时刻盯紧嘉云关那边,不敢有丝毫损耗。
这就导致沿江水域守备空虚、兵力薄弱。
守备松弛、官府无力管控,原本潜藏在江面的水寇顺势猖獗作乱,肆无忌惮劫掠商船、残害行旅。
其他州郡倒也还好,捏着鼻子忍一忍也就算了。
但江州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