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坐拥北地最大、最繁盛的沿江码头,往来商船络绎不绝,富庶繁华,首当其冲沦为贼寇劫掠的目标。
久而久之,江面乱象丛生,商旅人人自危,往来商船逐年锐减,极大影响了江州地方民生与赋税。
身为一地父母官,江州州牧王大人深受政绩压力,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此前,这位王大人亲自统筹调度,集结地方兵力,数次组织大规模围剿,重创沿江各路水寇团伙。
杀匪无数,收缴器械、捣毁匪巢,手段狠厉,让一众水寇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血海深仇就此结下。
若是寻常,这群混迹江面的亡命之徒,地位卑微、形同草芥,自然无力报复身居高位、手握一地权柄的封疆大吏。
可这一次,天赐良机悄然降临。
江州州牧嫡长女自外祖家省亲返程,特意选取水路北上归乡。
结果人刚登船,行踪消息便悄然泄露。
蛰伏江面、伺机报复的水寇得知消息,怎会轻易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复仇机会。
当即精心谋划,蓄谋劫船,只为掳走州牧千金,一雪前耻、报复官府。
水寇的话音落下,满船百余船客终于明白今夜这个劫难从何而来。
心底都翻涌着无尽的憋屈与惶恐。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今夜这场席卷整艘官船的灭顶之灾,竟全是因为州牧千金在这艘穿上。
而他们不过是机缘巧合与这位千金同船,才被无端卷入官匪旧怨。
沦为权力纷争与江湖仇杀里最无辜的池鱼之殃。
不论是二楼往日里锦衣玉食、尊贵体面的达官贵人们,还是一楼奔波生计、只求安稳的市井百姓、行脚商贩,心中只觉世事荒唐、命运弄人。
他们之所以甘愿花费数倍银钱,舍弃安稳快捷的商船,执意购票搭乘官船,便是笃定官船有朝廷守军护航、律法庇护,守备森严、安全性最高,能最大程度规避江上盗匪风险,保一路平安抵岸。
都以为自己选了最稳妥的生路,万万没想到,这份倾尽财力换来的安稳,最终却成了催命符咒。
可究根结底,江州州牧也是为了保一方水域平安,几次三番阻止兵力剿匪,这才得罪了这些亡命之徒。
又有什么错?
只能怪命运无常,他们倒霉催的,上了这艘船。
人群之中,方才痛失幼子的那对夫妻,最是凄苦绝望。
方才亲眼看着稚子惨死、身首分离,二人早已心神俱碎、痛不欲生,浑身冰冷麻木。
如今得知这场祸事的根源,妇人浑身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抽离,双腿一软,直直瘫坐在浸透鲜血的冰冷船板上。
眼底死寂一片,连汹涌的泪水都无从落下,只剩彻骨的寒凉裹紧全身。
无辜丧命的孩子、瞬间破碎的家庭、满船无辜者的性命,到头来,都只是江州州牧与江上水寇恩怨厮杀里。
他们最倒霉、最不值一提的牺牲品。
轻如尘埃,无人怜惜。
船舱之内死寂沉沉,风雨从破窗缝隙灌入,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四周,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