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寻个角落便可,你家掌教会认出我的。”
寂相子轻轻摇头,余光扫向身后俏脸疲惫、略有些萎靡的燕如冰,补充道:“劳烦上些好补足气血的高阶灵宴,家妹正是要打根基之时。”
言罢,寂相子习惯性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丸递给月影宗弟子。
丹丸普通,二阶下品,对炼气弟子颇为贵重,却不料月影宗弟子只是摆手,认真道:“宗主说过,入席者皆为道友,绝不能索求半分。”
“前辈说得对,雪中送炭才是道友,我岂能收前辈的东西?”
月影宗弟子言罢,认真道:“前辈放心,晚辈一定给您办妥!”
寂相子灰瞳眯细,本能以为月影宗弟子嫌弃他给的【好处】不够,直到观察对方诚恳表情,和其他月影宗修士对待散修的认真态度,这才确信对方所言非虚。
凌冷对宗门竟能有如此约束力?二阶宝丹对炼气弟子已算得上大机缘。
区区炼气,竟能在机缘面前抵御诱惑,坚守掌教谕令。
“我果然不如凌冷。”
寂相子长叹,仅从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便深刻意识到差距,心中难掩挫败。
他只知道自己不如凌冷,但没想到会差这般多,他对比凌冷唯一的优势,好像只在修为上,可那又有什么用?修真讲究的是背景、靠山。
凌冷能抱着晏归香一亲芳泽,他被妒花这婊子恶心背叛,在这方面他输得很彻底。
如今御下,更是云泥之别。
“道子也很厉害,不输凌冷的!”
身后,燕如冰怯怯给寂相子打气,后者莞尔摇头,牵着她跟在月影宗弟子身后,随众多筑基继续前往内城。抵达内城的一刻,众商会的筑基长老,脸色立时惨白起来。
灵力,无边无际的精纯灵力犹如实质,白雾般氤氲充斥大半内城,笼罩得此地好似人间仙境。
“嗡...嗡...嗡——”
大丹嗡鸣,众人抬头望天,却见一枚赤金宝丹横亘在天地之间,内旋不停,赤金玄光熠熠生辉,似有紫气自东而来,漫漫七千里又被大丹以无上伟力,桎梏在内城之中。
“这是...金...金丹?”
“晏真人...真的成金丹了?”
众筑基脸色剧变,方才还得意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硬,最后皱得几乎要哭出来。
以金丹法则,倒卷方圆七千里水属灵力,产生类似聚灵大阵的效果,月影宗确实没有聚灵大阵,但金丹真人本身吐纳灵力,就不逊色于三阶极品聚灵大阵。
“金丹啊...”
寂相子举目望天,金丹明如旭日横亘天穹,照得他好似蝼蚁。
他灰瞳火热,显现出强烈的渴望和贪婪,但很快又压制下来,他也有一天会成金丹,但不是现在,这枚金丹,也不是他能染指之物。
晏归香经过大战,已然熟悉腹中金丹,论斗法战力,已能稳压妒花。
“能让晏归香大丹再转,凌冷能得到这位真人青睐也不奇怪。”
寂相子轻叹,心头难掩艳羡。
几位筑基长老见状,再不复此前嚣张,连忙谄媚地讨好月影宗弟子,学着寂相子的样子,攀附交情,企图入席,借机见上云月仙子这些实际掌权者一面,斡旋一二。
“晏真人神威莫测,往后月影宗必能雄霸大荒。”
“凌圣主运筹帷幄,以雷霆手段挫败邪修,让我等往后免受邪修欺压,实在是我等心中楷模。”
几位筑基长老丑态毕露,心中叫苦不迭。
晏真人金丹神威如大日,全然没有受重伤的迹象,他们如何不知月影宗必然大盛,相对的天尸道怕是比谣传中还要更惨,他们短视眼前利,转投天尸道,简直是往火坑里跳。
“前辈,还请随我来。”
“嗯。”
寂相子轻轻颔首,相比于几位丑态毕露的筑基长老,他倒是洒脱。
反正都已经输了,倒不如吃一顿灵宴,还能【讨回】一二。
他在月影宗弟子的带领下从容登上灵峰,而几位商会的筑基长老则被阻隔在内城,叫苦不迭。
“这座灵峰倒是不错,快三阶上品吧?”
寂相子脚步徐徐,他早在月影宗建宗大庆时,就来过一次,如今故地重游,却是物是人非,颇有些唏嘘,短短两月,他和凌冷便从生死大敌,变成了【道友】?
“前辈好眼力。”
月影宗弟子微怔,连忙行礼附和。
相比于初建之时,这座主峰被雷劫摧毁得仅剩一半,不过得益于晏真人成就金丹后的反哺,反倒让其升华成为月影宗的命脉,价值远超此前三座峰脉之和。
诸多赴宴修士,这位前辈还是首位能一眼看出灵峰虚实之人。
不知这位前辈是何身份...
......
同一时间,灵峰之上,洛凡尘高居主位,兮溪和妙玉则分别落于他左右。
晏归香则需要坐镇内城,暂时充当护宗大阵和聚灵大阵,暂未赴宴。他缓缓坐起身,视线自玉座之上,扫向下方分成左右两行、一直连绵到山腰的玉案席位。
这些席位大多是散修和聚宝阁、升香阁修士,已然坐满八成。
“怎么还没来?”
洛凡尘眉梢微挑,开宴在即,厉长天已经在虚空入口静候,偏偏他还没察觉到寂相子的身影。
他猜错了?寂相子不该这般怂包,以这厮的心性,绝不可能甘心失败。
此獠一定会想方设法东山再起,拿回道子之位。
“他应该会来见我的,是出了什么意外?”
洛凡尘低喃,他怀疑寂相子或许已经身死,也没怀疑对方胆怯或蠢到不来见他。
“洛郎在找什么?”
李妙玉见洛凡尘心不在焉,嗓音关切,洛凡尘正要回应,精神微怔,抚掌笑道:“找到了,我就知道他会来!”
“找?”
李妙玉俏脸微怔,沿着洛凡尘的目光却看到一位女子。
相貌中上,不过气质超绝,一双灰瞳仿佛能洞穿人心,在察觉到她视线后,还含笑对她微微颔首,似是打招呼。
“炼气八成?好厉害的人?大人和她相识?”
李妙玉赞叹,她神识微动,便察觉此女修为,饶是她筑基后期,竟也生出绝非此女对手的预感。
怕是类似小竹这般拥有特殊体质的超级怪胎。
“相识?那确实是老相识了。”
洛凡尘轻笑摇头,心中也稍微松了口气,寂相子终究没有让他失望。
两虎相争,他才有更多容错空间,寂相子别的不说,作为刀子还是非常够格的。
“妾身去把她请上来?”
“不必,稍后我会亲自去见他。”
洛凡尘轻轻摇头,寂相子既然来了,什么时候见也就无伤大雅了。
有归香坐镇,此獠跑都没地方跑。
“人到齐了,开宴吧。”
洛凡尘收回目光,缓缓起身,嗓音混合灵罡,平静道:“在座诸位都是对月影宗雪中送炭之人,皆为凌某道友,我月影宗大胜天尸道邪修,特此设宴,论功行赏!”
言罢,洛凡尘举起热酒,拱手行礼后一饮而尽。
众修士亦是饮尽手中热酒,口中称颂不停:“圣主运筹帷幄,威震大荒!”
“开阵!”
洛凡尘含笑受过群修大礼,相比于初建月影宗时的不习惯,现在的他已能从容接受群修膜拜,久而久之,已然养成独属上位者的从容。
他嗓音平静,下达开阵谕令后,便见天穹之上,赤金大丹玄光大涨,漫天紫气在丹丸高速旋转中快速压缩凝炼,众人但见天穹空间逐渐开始扭曲起来,好似有火在烧。
“咯吱,咔嚓...”
世界崩碎的声音响在众人耳中。
却见天幕直接崩碎,破开一个巨大空洞,内里显露无垠黑暗,密密麻麻的空间风暴肆虐而出,又被金丹玄光阻隔,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目光中,一艘巨型灵舰破开虚空,缓缓驶出。
“嗡——”
巨舰嗡鸣,阴影遮蔽天日,甲板之上,厉长天负手而立,白须飞扬。
他一袭蓝袍羽衣绣纹【枫灵月影纹】,仪态肃穆,白须打理得一丝不苟,国字脸不怒自威,在他身后近百位月影宗弟子整齐列队,眼中难掩激动。
“我等恭迎厉真人大胜回返!”
“恭迎诸位师兄大胜回返!”
众月影宗弟子在洛凡尘三人的带领下齐齐行礼,厉长天本是享受膜拜,见洛大人行礼后,哪儿敢怠慢,立刻拱手回礼,待灵舰徐徐停靠后,他当即走下灵舰,三步并作两步。
“老朽无能让大人久等了!”
厉长天单膝跪地,毫不在意所谓的结丹真人威仪,尽显顺服。
“厉真人此战居功至伟,我得厉真人,果然如虎添翼。”
洛凡尘轻拍厉长天肩膀,亲自把他扶起,两人大手紧紧相握,厉长天更是老脸涨红,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表情,当即冲众弟子示意。
“搬出来,都搬出来,给诸位道友看清楚,此战到底是谁赢了!”
“是!”
众弟子齐声迎合,很快琳琅满目的海量珍宝便被小心翼翼地逐次取出,场间一时宝光尽显,晃得众人眼睛发花,口中更是咋舌惊叹不已。
堆积成山的海量典籍和灵石、丹药和灵材铺开,整个内台都快装不下。
“二十枚筑基灵物?”
“这...这灵石怕接近两万了吧?还有这般多灵晶。”
“这些术诀和功法,都是天尸道的不传之秘,还有这些灵脉,这...月影宗是把天尸道搬空了吗?”
众修士难以置信,心中无比庆幸自己站队正确。
月影宗的一句【道友】,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肯定和友谊,往后和月影宗合作交流,也会容易许多,至于分润战利品之类的,他们完全没有想过。
毕竟出力的压根不是自己,能见证仁善的月影宗取代天尸道,他们便心满意足了。
“若无诸位雪中送炭,我月影宗难有此大胜。”
“本座决定,十日后举行拍卖,唯有诸位道友有资格参与,届时会有特殊折扣,保证低于市场价,此外,还会拿出五枚筑基灵物炼成筑基丹后,压轴拍卖。”
“五枚?”
众人微怔,面面相觑的同时难掩激动。
他们多是散修,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宝物比筑基灵物更加珍贵。
“这些筑基机缘,是我对诸位道友的心意,我也是散修出身,自知诸位道心修行不易,因此我会禁止聚宝阁和升香阁的道友参与筑基灵物的拍卖。”
“此外拍卖结束前,内城封闭不得进出,每个散修小势力只得拍下一枚,需炼气后期修士,才有资格竞拍,中拍者享有我月影宗庇护,可在内城闭关直到炼化筑基灵物。”
洛凡尘嗓音徐徐,认真介绍,尽可能避免大世家夺取这些散修的名额钻空子。
“聚宝阁不参与?不放其他人进来...”
众人微怔,呼吸都变得急促几分。
五枚筑基灵物,少说也能炼出十枚筑基丹,没有大族修士和聚宝阁争抢,他们这些泥腿子还真能以可以接受的价格拍到,这是他们做梦都难求到的筑基机缘呐。
“大人仁德,我等拜服。”
众散修再行大礼,洛凡尘含笑受下。
月影宗如今可以支配的筑基灵物大约有二十枚,全部炼化成筑基丹...门内修士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消化,不如顺水人情卖给散修,回血的同时,还能给予大恩德。
说不得这些散修筑基后,感念月影宗恩德,就直接拜入门下了呢?
“这厮...”
同一时间,坐次末席,寂相子苦笑连连。
到底不是自己的东西,不知道心疼,五枚筑基灵物给散修?到底是天魔宗出身的圣主,还真是大手笔,对魔修而言,每一分资源都是冒着极高风险争来的,自然要利用到极致。
机会无缘无故【送】给这些毫无价值的泥腿子?
“凌冷比我强,他这般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应该摒弃旧念,细心观察才是。”
寂相子眉梢蹙紧,很快又开始自省,并更加细心开始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