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场局部战事的胜负,都可能因为双方各自投入一名金丹真人而彻底改变走向。同样,战后的利益瓜分,金丹真人也永远是最大的赢家。
在这种高压到近乎窒息的环境下,人身自由不过是一句空话。
身死道消,便是一了百了。
所以,莫离丝毫不担心自己抛出的这枚血魂法印会无人问津。
他要担心的,反而是闻讯而来的修士太多,该如何从中遴选出合用的人选。
…………
消息,是借着港口中那些往来修士的口,悄然传开的。
起初,还只是三三两两的传言。
“听说那位新晋的莫前辈,要招收部曲了。”
“哪个莫前辈?”
“还能是哪个?就是那艘三阶灵舰的主人!听说是从罗刹海域腹地杀回来的,在蛮裔后方建了传送大阵,连金丹真人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这等人物,要招部曲?那还不得抢破头?”
消息传得飞快,不出三日,便已传遍了整座边海要塞。
而真正让消息炸开锅的,是第四日传出的一句话!
“莫前辈说了,只招炼气期修士。”
此言一出,整座要塞的炼气修士,彻底沸腾了。
“什么?只招炼气期?”
“一位紫府上修,放着那些筑基不要,偏偏只招炼气期?这是什么道理?”
“管他什么道理!这可是紫府上修的部曲!就算只当个看门守院的,也比在外头刀口舔血强!”
而那些出身散修或小修仙家族的筑基修士,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更是懊恼得捶胸顿足。
“凭什么只收炼气期?炼气期那些小辈有的,我们哪样没有?”
“就是!资粮、人手、战力,我们哪样不比炼气期强?莫前辈为何偏偏看不上我们?我们也可忠心耿耿!”
更有那心思活络的,已经在暗中揣测起来。
“这位莫前辈,该不会是手里有什么能让炼气修士突破筑基的法门吧?要不然,何至于只收炼气期?”
“嘶……若真是如此,那可就了不得了。”
随着风波愈演愈烈,潜蛟号周围,渐渐聚拢了一圈又一圈的修士。
从炼气到筑基,再到几位闻讯而来、想要看看这位新晋同阶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的紫府修士,各色遁光络绎不绝,将港口东南角挤得水泄不通。
只是谁也不敢靠得太近。
那艘停泊在泊位上的墨鳞灵舰,即便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舰身上若有若无散发出的那股龙威,便足以让修为稍低的修士心头打鼓、脚步迟疑。
三日过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始终无一人敢率先登船。
直到第四日辰时。
人群中,一个身形干瘦、面色蜡黄的炼气圆满修士,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抬脚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脚掌落在港口那被海水浸得发黑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这一声轻响,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枚石子。
那些早已蠢蠢欲动的炼气修士们,仿佛被这一声脚步声唤醒了什么,纷纷迈开脚步,朝着那艘墨鳞灵舰的方向涌去。
然而,他们刚刚踏入潜蛟号千丈范围之内,便骤然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压力。
那并非刻意针对谁的神念威压,只是潜蛟号妖丹熔炉微微搏动时自然散逸出的龙威余韵,配合着定风波与鲲墟神行帆两件三阶船具的气韵交织,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这道屏障无声无形,却如同一座大山,重重地压在了每一个踏入千丈范围的修士肩头。
只见最先迈步的那名干瘦修士,脚步猛地一滞。
他那张蜡黄的脸,在一瞬间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
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每抬起一次,都要耗尽全力。
其余修士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人咬牙硬撑,有人面色发白,有人气喘如牛。
千丈的距离,换作平常,以炼气修士的脚力,也就是数十个呼吸的功夫。
可此刻,这些人却如同在泥沼中跋涉一般,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那些围观的筑基修士和紫府修士,起初还有些不明所以。但当他们看到那些炼气修士进入千丈范围之后的异状,便都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一位紫府修士负手立于远处的礁石之上,望着那艘通体覆盖暗金鳞甲的墨鳞灵舰,眼中闪过一抹艳羡之色。
“以三阶灵舰之威压,筛选前来投奔的炼气修士。能顶着这等压力走到船下的,要么是心志坚韧之辈,要么是肉身强横之徒,再不济也是运气不错、命不该绝的。这一手筛选,倒是不动声色,却又极为精准。”
他身旁另一位紫府修士,却是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涩:“这等三阶灵舰,当真是一人便可独当一面的杀伐重器。若是我能有这么一艘……”
“别想了。”
先开口的那位紫府修士摇了摇头,打断了同伴的痴想,“这等三阶灵舰,又岂是你我散修出身的紫府修士所能养得起的?光是打造舰身所需的三阶灵材,便不是一个人能凑得齐的。”
“自两域开战以来,投入战场的灵舰不下数十艘,哪一艘背后没有宗门或仙城撑腰?这位莫道友,当真是个异数。”
说到最后,他语气中的艳羡,已然宣之于众。
而此刻,潜蛟号的甲板上,莫离负手立于船艏,垂眸俯瞰着那些在龙威重压下艰难前行的炼气修士,面上神色古井无波,唯有眼中悄然流转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满意之色。
他并不着急。
于他而言,只是需要几个忠诚可靠的筑基修士为自己搜罗血魂资材,不愿多耗费自身精血多凝练那么多血魂法印,故而这场试炼,莫离只会秉持着宁缺毋滥的原则。
这些炼气修士想要从他手中拿到这道筑基机缘,总得拿出几分能入他眼的东西来——或是心志,或是根骨,或是气运,或是三者皆备。
过往岁月的记忆在他心头流淌而过,那些正在威压下苦苦挣扎的身影,便如当年在黄龙岛上初出茅庐的自己。
只不过,那时的他没有这等机缘,也没有这等靠山。
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去搏,去争,去抢。
而今,轮到他来给别人机缘了。
这世道,倒也公平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