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蛟号外,人潮再度聚拢。
比起上回初亮相时,那围观的修士数量非但未见减少,反倒又多了几分。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于港口石道两旁,从炼气期的低阶散修到筑基期的各路好手,乃至远处礁石上负手而立的几位紫府修士,皆将目光投向了那艘静静泊于东南角的墨鳞灵舰。
围观的人群中,有的抱着胳膊,对着那些踏入千丈试炼范围的修士指指点点,口中不时发出几声评头论足的嗤笑;
有的则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生怕漏看了什么精彩场面;更有那手痒难耐者,见那些炼气修士在威压下举步维艰的模样,心中非但没有生出同情,反倒激起了几分好胜之心。
“不过区区千丈距离,何至于走得这般狼狈?我倒要看看,这威压究竟有几分斤两!”
人群中,一个身形魁梧、满脸横肉的筑基初期汉子大喝一声,周身灵光一闪,便从人潮中穿梭而过,大踏步迈入了潜蛟号千丈范围之内。
他这一动,便如投石入水,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筑基修士,见有人带了头,也纷纷按捺不住。
有的想借此机会在莫离面前露一露脸,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被那位紫府上修看中,收归麾下;
有的则是纯粹不信邪,觉得以自己筑基期的修为,断不至于被一道散逸的灵舰威压便压得抬不起头来。
一时间,竟有数十道遁光掠入试炼范围之内。
莫离对于那些筑基修士的举动,自然是了如指掌。
他的眉头微微一挑,面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
“既是凑热闹的,那便单独照顾一番罢。”
话音未落,莫离心念微动。
潜蛟号船身深处,那颗搏动不息的妖丹熔炉骤然一震,炉身光华大盛。
一股远比之前更为狂暴的龙威,如同怒海狂涛般自舰身之中席卷而出!
这股龙威与方才那股温和的威压截然不同。
若说正式参与试炼的炼气修士所承受的,是一座沉甸甸地压在肩头的大山,那这些凑热闹的筑基修士此刻所面对的,便是一条活生生的嗜血蛟龙!
龙威无形无质,却如同一只冰冷的龙爪,死死攥住了每一个擅入者的心脏。
那最先踏入的魁梧汉子,脚步猛地一滞。
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起来,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在他的感知之中,身后仿佛盘踞着一条通体墨鳞、双眸猩红的嗜血蛟龙,那蛟龙口中喷出的腥风几乎要贴上了他的后颈,森冷的獠牙随时可能咬碎他的头颅!
丹田法力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护体灵光自行亮起,右手不受控制地摸向了腰间的储物袋,想要取出灵器与之对抗。
然而,他越是催动法力、越是想要反抗,那股龙威便越发沉重,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缠住了他的神魂。
嗜血蛟龙的虚影在他识海中愈发清晰,那双猩红的龙眸中倒映着他惊恐万状的面容,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将他层层包裹。
仅仅坚持了不到三十息,这魁梧汉子的双腿便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身上的法袍早已被冷汗浸透,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滚落,砸在港口的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周围的其余筑基修士,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有的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有的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试图以秘法稳固心神,却发现在那股龙威面前,这点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更有那心志稍弱者,已然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浑身筛糠也似地抖个不停,哪里还有半分筑基修士的体面。
终于,那魁梧汉子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拳,朝着潜蛟号的方向高声嘶喊,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与哀求:“前辈!晚辈知错了!晚辈不该冒犯前辈威严,还请前辈收手!晚辈这就退去!”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身后那条嗜血蛟龙的虚影骤然消散,攥在心脏上的那只无形龙爪松开了,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身体,将他轻轻送出千丈范围之外。
那汉子跌坐在外围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浑身冷汗淋漓,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手仍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怔怔地望着自己那一双止不住颤抖的手掌,心中骇浪翻涌,方才那股龙威,竟是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有此前车之鉴,其余那些还在苦苦支撑的筑基修士们,哪里还敢硬撑?
“前辈!晚辈也知错了!”
“前辈手下留情!晚辈这就退去!”
“求前辈收手!”
一声声求饶此起彼伏,那些方才还意气风发、想要在紫府上修面前露一露脸的筑基修士们,此刻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开口告饶。
莫离倒也没有为难他们。
每有一人告饶,那股针对其人的龙威便会自行消散,随后一道法力将其托起,稳稳送出试炼范围之外。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些凑热闹的筑基修士便被尽数礼送出场,无一例外。
外围围观的人潮中,那些原本也想跃跃欲试的修士,看到这一幕,纷纷打消了念头,止住了脚步。
“这位莫前辈,当真是个有脾气的。”
“可不是?虽说没下重手惩戒,但这番敲打,啧啧,看看那些筑基修士的脸色,怕是回去得养上好几日才能缓过神来。”
“也好,也好。这样一来,倒省得那些不开眼的再去触莫前辈的霉头。”
人潮中窃窃私语之声渐息,再也没有哪个修士敢擅自踏入千丈范围之内。
经此一番筛选,原本浩浩荡荡数千人涌入的试炼场中,此刻仅存寥寥数十人还在苦苦支撑。
这些人,或是炼气圆满多年的老修士,或是出身贫寒却心比天高的散修,或是身怀暗伤、寿元将尽却不肯认命的落魄子弟。
他们有一个共同之处,那便是眼中皆有一股斗志。
莫离端坐于船坊之中,神念如水银泻地,将这数十人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底。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一名身形干瘦、面容衰朽的修士身上。
那人身上的法袍袖口处打着好几个补丁,一看便知是出身贫寒的散修,修为不过炼气圆满,法力谈不上浑厚,体质更是平平无奇。
然而,此人却是场中走得最远的一个。
莫离以神念细细观之,只见那干瘦修士每迈出一步,双腿的肌肉便剧烈地痉挛着,骨骼在重压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唇角已然咬出了血,殷红的血丝顺着下颌滴落,却被他浑不在意地以袖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