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仅剩的七人,在看到那些昏厥退场的同修醒来后竟各有所得,心中不由得齐齐一松。
这一松,便出了事。
其中两人原本绷紧的那根心弦,在看到落选之人亦有二阶下品灵物作为补偿后,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一个念头。
“就算此刻退场,也不至于空手而归。或许……或许不必这般拼命。”
这念头一滋生,那股支撑着他们咬牙前行、不肯倒下的执念,在这一刻骤然消散。
失去了心念的支撑,肉身便再也扛不住那股龙威的重压。
只听“扑通”两声闷响,那两名修士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莫离摇了摇头,大袖轻拂。两道灵光匹练裹着两件二阶中品灵物,落入了那二人怀中,同时将二人送出了试炼范围。
那二人跌坐在地,捧着手中的二阶中品灵物,呆愣了半晌,旋即脸上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们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赚了,还是亏了。
而场中仅存的那五人,却对这一幕视若无睹。
他们的眼中,已然只剩下了那艘矗立于泊位尽头的墨鳞灵舰。
一步,两步,三步。
五人,五道身影,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一步,踏上了潜蛟号的舷梯。
当最后一只脚掌落在甲板上的那一刻,那股压在他们肩头的那道龙威,骤然消散!
五人身形齐齐一晃,有两人当场一个踉跄,直接跌倒在了甲板之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再无半分力气;
另外三人虽勉强站住,却也双手撑着膝盖,背脊剧烈起伏,汗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就在五人惊魂未定之际,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能坚持至此,已足见尔等心志非凡。”
五人勉力抬起头来,只见一名身着玄色法袍的青年修士正负手立于船艏,一双沉静如渊的眸子正淡淡地打量着他们。
那一身气息虽已被尽数收敛,但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巍峨的高山,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仰望之心。
五人齐齐打了个激灵,挣扎着便要翻身跪倒行礼。
莫离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几人的动作,屈指一弹,五道殷红如血、内蕴磅礴生机的灵光自妖丹熔炉之中飞出,径直没入五人体内。
那灵光入体的瞬间,五人只觉一股温润如春泉的暖流自丹田之中轰然炸开,沿着经脉百骸飞速奔涌,所过之处,那些因龙威重压而撕裂的筋骨、萎靡的气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恢复。
一股精纯至极的命元精气,混合着若有若无的龙血精粹,在他们体内流转不息,将那沉积多年的暗伤、血瘀,尽数逼出体外。
五人只觉浑身毛孔齐齐张开,一层灰黑色的粘稠汗液自肌肤表面渗出,那股腥臭之气,连他们自己闻了都觉得难以忍受。
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这股洗髓伐毛的过程方才渐渐平息。
五人惊骇地发现,自己那粗糙黯淡的肌肤,竟变得细腻如婴,隐隐泛着一层温润如玉的光泽;
体内那些积攒了数十年的暗伤旧疾,竟是消散一空,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原本滞涩的经脉,此刻畅通无阻,法力运转之间,竟比此前快了何止一倍!
五人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何曾见过这等灵物?
一时间,五人竟有些手足无措。
自己浑身污秽、衣衫不整地瘫坐在一位紫府上修的宝船甲板上,实在是失了天大的礼数。
那老者最先反应过来,挣扎着便要翻身跪倒,口中连声道:“晚辈失仪,万望前辈恕罪!”
其余四人闻言,也纷纷回过神来,手脚并用地便要起身行礼。
“且慢。”
莫离却再度抬手,止住了几人的动作,淡淡地扫了五人一眼,随手一指,十名黑鳞仆便自船坊之内鱼贯而出。
莫离朝那五名修士虚虚一指,道:“且先随我这仆役前去洗漱一番,换一身干净法袍。待收拾妥当了,再来行这些虚礼亦不迟。”
说罢,未等五人回应,莫离周身空间道韵微微一荡。
神通【龙游归墟】无声发动。
五人的视野之中,莫离的身形便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凭空消散,下一瞬,莫离的气息便已出现在船坊深处的居所之内。
五人呆呆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甲板,半晌说不出话来。
空间遁法!
以炼气期的修为,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玄妙的神通?这位莫前辈的实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良久,那老者率先回过神来,颤巍巍地转过身,朝着船坊内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底。
其余四人亦是齐齐俯身,异口同声道:“多谢前辈恩德!晚辈拜谢!”
声音嘶哑而有力,在空旷的甲板上激荡出沉闷的回响。
随后,五人便老老实实地跟在十名黑鳞仆身后,走入了船舱深处。
船舱内早有备好的浴房,五只丈许方圆的木桶中盛满了热气蒸腾的灵泉,水面漂浮着十余味洗髓炼骨的灵草,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五人褪下那身早已被汗渍浸透的法袍,将身体沉入温热的灵泉之中。
热水漫过肩头的那一刻,五人皆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些从体内排出的杂质污秽被灵泉水缓缓洗去,露出其下那副被命元精气彻底洗练过的体魄。
那干瘦修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原本蜡黄干枯的皮肤变得莹润光洁,上面那些在工坊中被炉火灼烧留下的疤痕,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魁梧汉子摩挲着自己臂膀上的皮肤,那些层层叠叠、狰狞交错的旧伤疤,此刻竟已淡化得只剩浅浅的白痕;
那女子捧起一抔泉水,看着水面上倒映出的那张面容,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竟泛起了两抹健康的红润。
五人沉默着,各自清洗着身体。
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心中,都翻涌着同样的一个念头。
这位莫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一缕灵光,又究竟是什么灵物?
自己,又该拿什么来报答这份恩情?
待洗漱完毕,五人换上了黑鳞仆早已备好的干净法袍。
那法袍虽不是什么法宝灵衣,却也是以二阶灵蚕丝织就,穿在身上轻若无物,触感温润,比起他们原先那身法袍,不知好了多少倍。
在黑鳞仆的指引下,五人被引入船坊会客厅中。
五人依序入座,正襟危坐,目不斜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