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早已备好灵茶与数碟灵果,茶香袅袅,果色诱人,
也没有人去动那些灵茶灵果,也没有人开口说话,五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等待着那位前辈的现身。
这一等,便是个把时辰。
厅中寂静无声,灵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黑鳞仆来回添了数次水,却始终没有一人露面知会他们后续该如何。
若是换作寻常修士,等上这么久,纵使嘴上不说,心中也难免会生出几分不耐与焦躁。
但这五人却如同五尊石雕一般,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面上不见半分不耐之色。
五人皆是出身底层散修,从炼气一路摸爬滚打至今,不知吃过多少苦头,受过多少白眼。
区区一个时辰的干等,又算得了什么?
居所之内,莫离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微微颔首。
他故意晾了这五人一个时辰,便是要看一看他们的心性。
若连这点耐心都没有,日后替他办事,如何能在那些精于算计的魔修之间周旋?
如今看来,这五人倒是没有让他失望。
念及至此,莫离不再耽搁,神通【龙游归墟】再度发动。
空间道韵如水波般在厅中荡漾开来,下一瞬,莫离的身形便已凭空出现在主座之上。
五人齐齐一惊,但仅仅是一瞬的失态之后,五人便齐齐回过神来,当即翻身而起,朝着主座上的那道身影俯身下拜。
“晚辈拜见莫前辈!”
“晚辈拜谢前辈洗髓伐毛之恩!”
五人声音齐整,中气十足,与方上船时那般嘶哑虚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莫离端坐于主座之上,坦然受了五人这一拜。
他的目光在五人面上一一扫过,那张清隽面庞上不露半分喜怒,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等五人,既已坚持至最后,便算入了本座的门槛。方才那道洗髓伐毛的灵物,权当是本座给尔等的见面礼,不必再谢。”
五人闻言,心头皆是一震。
那般灵物,竟然只是见面礼?
不待众人回过神来,莫离的声音便再度响起,语气中多了几分肃然。
“接下来本座所说之事,尔等当铭记心头,好生思量。是去是留,本座皆不强求。”
“此番本座招募部曲,非为扩充灵舰人手,亦非为征召阵前卒子。而是为本座处理一些俗事杂物。只因涉及大额灵物交易,牵扯甚广,故而需以本座秘法为桎梏。”
“此秘法名曰血魂法印,以本座一缕本命精血为引、辅以神通道韵祭炼而成。炼气圆满修士若得此印入体,可借其中蕴含的法种道韵与磅礴血气,强行冲开筑基瓶颈,并从中获取一道契合自身的神通法种。筑基功成之后,一身战力纵不及那些宗门天骄,却也不是寻常散修可比。”
话音落下,五人的呼吸骤然一滞。
筑基!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们每个人的心口之上!
他们困在炼气期多少年了?十年?二十年?还是三十年?那些宗门弟子、仙城后裔,有师长指点、有丹药辅助、有洞府灵脉加持,筑基不过顺水推舟。
可他们这些无根无萍的散修呢?一枚筑基丹便能让他们倾家荡产,一本完整的筑基功法便能让他们刀口舔血数年,即便如此,也未必能换来那一线突破之机!
而如今,这位莫前辈竟说,只需一枚血魂法印,便能筑基?
然而,莫离接下来的话,却让五人沸腾的心血骤然冷静了几分。
“只是,要受此法印,也须付出代价。此印一旦入体,尔等的一身修为道途,便与本座气机相连。日后修行,需经本座许可方得寸进;万般驱策,不得推诿半句;纵是刀山火海,亦不得言悔。”
“若有二心,心念一动,尔等体内法印便会自行溃散,届时修为尽废、神魂重创,纵有通天之能亦难救矣。”
厅中一片死寂。
五人沉默着,彼此之间谁也没有看谁。
“当然。”
莫离话锋一转,语气略有缓和。
“若是不愿受此法印,本座亦不会为难。只需谨守今日所闻之口风,不向外泄露半字,便可从本座此处领取一道二阶上品灵物,也算与本座结下一道善缘。此后径自离去,本座绝无阻拦。”
说罢,他大袖轻拂,五枚血光流转的法印与五道封存着二阶上品灵物的灵光玉匣,齐齐悬浮于五人身前。
血魂法印,通体殷红如琥珀,印中隐约可见一道神通道韵流转不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血气。
灵光玉匣,通体以封灵玉雕琢而成,匣盖微启,内里灵光氤氲,一看便知内藏之物绝非凡品。
两者并列,一左一右,悬于每人身前三尺之处。
“本座话已至此。”
莫离的声音如古井无波,不染半分情绪。
“尔等去留,可自决之。”
厅中再度陷入了一片沉默。
五人皆低垂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身前那两样东西。血魂法印与灵光玉匣,一左一右,代表着两条截然不同的道途。
左边的路,是一条捷径,只需付出自由的代价,便能一举冲破那道困了他们数十年的瓶颈,踏入筑基之境,成为一位紫府上修的嫡系部曲。
右边的路,安安稳稳,拿一件二阶上品灵物走人,从此天高海阔,再无瓜葛,但筑基之机,或许此生便再无第二次。
在良久的沉默中,五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们都知道,这一点头,便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道途前程,尽数交到了这位莫前辈的手中。
从今往后,生杀予夺,皆不由己。
但,筑基啊。
那是他们每一个人,从踏入修行之途的第一天起,便日日夜夜、心心念念的筑基啊。
终于,还是那位老者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不知何时已蓄满了泪水,但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坚定,右手缓缓抬起,颤抖着伸向了那枚悬于半空中的血魂法印,五根枯瘦如柴的手指收拢,将其紧紧攥入掌心。
“晚辈……晚辈……”
老者的声音哽咽着,却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愿受此印!愿为前辈效死!”
话音落下,他双膝跪地,一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莫离端坐于主座之上,面上神色不见半分变化,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的模样。
他抬手端起小几上的灵茶,以杯盖轻轻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送到唇边,微抿一口。
茶汤入喉,苦中回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