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面前这些灵物取了，分作五份，收入储物袋中。往后每月今日，来潜蛟号上交付精血魂魄，同时领用下一月交易所需。去吧。”
五人闻言，不敢怠慢，当即将面前那座灵光璀璨的小山分作五份。
张廷之动作最是麻利，他蹲下身来，右手探入灵光之中，一株株保存完整的灵草、一块块品相完好的灵矿、一枚枚光泽流转的妖丹，被他仔细分类，逐一收入储物袋中。
每收一株灵草，他心头便是一抽。
这不是寻常灵物，这些可都是品相不俗的一阶、二阶灵材！放在外界，任意一枚二阶下品妖丹，都足以让数名炼气散修争得头破血流。
而此刻，这些灵物即将被用来换取精血魂魄。
精血魂魄那种东西，在从前大战正酣的时候，随手便可取之。
边海要塞鏖战两载，几乎是无日不战。
人族修士与蛮裔异族、妖兽之间，每一场厮杀，都伴随着无量精血、残魂散去。
那时候，随便一个参战的修士，手中都能攒下数道乃至数十道精血魂魄。
可如今呢？
三灾鬼雾横亘于两域交通要道之间，战局暂缓。
虽然对峙之势仍在，大规模厮杀却已渐渐平息。那些积攒下来的精血魂魄，便成了修士手中的鸡肋，转修魔道功法有诸多弊端，弃之又觉可惜。
可主上偏偏要以灵物换取这等东西，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么？
张廷之心中翻来覆去地掂量着，却不敢出声置喙。
他老老实实地将面前那堆灵物尽数收入储物袋中，又在神识中确认了一遍数量，这才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其余四人亦是依样行事。
不多时，那座小山般的灵物便被分拆完毕，尽数纳入五人的储物袋中。
五人相互看了一眼，随即齐齐朝着莫离的方向深揖一礼。
“属下告辞。”
莫离微微颔首，目送着五人退出船坊会客厅，沿着舷窗甬道，一步步走下舷梯，直至踏上泊位的礁石地面。
……
时隔一月，当五道身影再度从潜蛟号上走下时，整个边海要塞的修士，都为之侧目。
要知道，一月之前，五人登上潜蛟号后，便再无动静传出。
那艘玄鳞金焰的灵舰，如同一座封闭的孤岛，将五道身影彻底吞噬。
不少好事之徒都在坊间传闻，说那位新晋的紫府上修不过是在诓骗散修，那五人多半已被充作隶下苦力，甚至可能已被炼化为道兵仆役。
什么筑基机缘，不过是哄人的幌子。
可如今，张廷之等人那沉稳凝实的筑基气息，便如同一记无声的巴掌，狠狠扇在了那些言之凿凿的好事之徒脸上。
五位筑基修士，就这样活生生地站在了众人面前。
五人没有理会那些投来的目光，此时他们心中满是谨慎。
张廷之低声对四人道：“我等身上所携灵物，足以令旁人不惜铤而走险。此去行事，务必审慎。”
周铁山沉声道：“我知晓几处暗坊中，有几家常年收购妖兽精血的铺子，可以先去看看。”
孙仲沉吟道：“边海要塞东隅住着不少散修，其中不乏在大战中以魔道法器摄取过魂魄的。我与其中几人有些交情，可以先去探探口风。”
柳三娘则道：“妾身从前替人修补法袍，结识了不少修士，他们手中应当也有积攒之物。”
关缜捋了捋颔下长髯，缓缓道：“既如此，我等便暂且分头行事。半月之后，再于此地相会，互通有无。在此之前，万事以稳为主，既不可损及主上之事，也不可令自身陷入险境。”
四人点头称是，五人就此分道扬镳。
张廷之目送四人离去，方才转过身来，望向边海要塞的方向。
他攥了攥手中储物袋，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像此刻这般，既紧张，又期待。
“为主上做事……”
他喃喃低语一声，随即快步离去。
半月光阴，倏忽而过。
事实证明，莫离的判断分毫不差。
边海要塞之中，大部分修士手中，都留有大战时收取的精血魂魄。
先前鏖战中，人族修士斩蛮裔、杀妖兽，每一场战事一起，都伴随着精血与残魂的散逸。
并非每个人都愿意转修魔道功法。魔道虽可速成，但桩桩件件都有功法缺陷，轻则心魔丛生、道心崩毁，重则人不人、鬼不鬼，神魂异化，终身难窥金丹大道。
是以，大多数修士收取精血魂魄，不过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或是用来祭炼一两件傍身的阴煞法器，或是留待将来换取旁的资源。
而今，张廷之等人打着莫离的名号出面收购，以正经灵物换取这等平日里不值钱的魔道资粮，自是让那些积压已久的修士趋之若鹜。
要塞东隅散修聚居之处，孙仲不过亮出了一枚二阶下品灵矿，便有四五名修士围了上来。
“这位道友，你当真愿意以这枚金髓石换取十道筑基妖兽精血？”一名面色蜡黄的散修盯着孙仲手中的灵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孙仲点头道：“不假。只是要查验精血品相，不可滥竽充数。”
那散修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陶罐，罐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罐口以一道赤铜符箓封禁，待揭开符箓一角，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这血魂罐中封存着十道筑基初期妖兽精血。”
孙仲神念一扫，确认无误，便将那枚金髓石递了过去，同时将血魂罐收入储物袋中。
那散修接过灵矿，确认无误后，方才喜上眉梢，连声道谢，转身便走。
这样的场景，在这半月之中，反复上演。
周铁山寻到了几家专门收购妖兽材料的铺子。
那些掌柜手中积攒的精血魂魄，量多质杂，虽大多是炼气期妖兽的精血，却胜在数量庞大。
柳三娘则借昔日为人修补法袍的人脉，联系到几位旧相识。
这些修士手中积攒的魂魄数量虽不算多，但品质不俗，其中甚至有十余道显纹境蛮裔的完整魂魄。
关缜则另辟蹊径打听到了一处私下的修士集会，在集会上，从十余位散修手中换得数千道精血魂魄，同时还结识了几位今后可以长期交易的“供货人”。
五人之中，张廷之行事最为老练，在散修中结下的人脉，远非旁人可比。
他没有去坊市，也没有去寻那些魔修故旧，而是直接找上了一位旧识，一名在边海要塞中担任巡查执事的筑基中期修士。
那执事一见张廷之，先是一愣，随即失声道：“张老哥！你竟真的筑基了！”
张廷之微微一笑，也不多言，只是取出一枚二阶下品灵丹，道：“此番前来，是想劳烦你一件事。此丹权作谢礼。”
那执事接过灵丹，尚未回过神来，便听张廷之道：“我要收一批精血魂魄。不拘来路，不论品类。你若能将那些囚牢中，羁押的蛮裔囚徒的精血魂魄暗中抽炼出来，我每份出一个公道的价码。”
那执事面色一变，压低声音道：“此事若被要塞军律司查知！”
“我家主上，是紫府上修莫离真人。”张廷之淡淡道。
那执事顿时不说话了。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就这样，半月刚过，五人通过诸般手段，各方奔走，总算是将储物袋中的灵物消耗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数十件容纳精血魂魄的法器。
当五人再度聚首，各自亮出储物袋中盛况时，皆是相视一笑。
关缜率先开口：“我等各自报个数吧。”
一番清点之后，五人皆是心头微定。
按照莫离定下的标准，每道一阶灵物换十道精血魂魄，他们此行不仅达标，更是远远超额完成任务。
孙仲抚了抚那个鼓胀的百纳鬼皮囊，道：“如此看来，倒是可以提前向主上复命了。”
张廷之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此番是为主上做的第一件事，务求尽善尽美。若能超额复命，也显我等之用心。”
柳三娘轻声道：“那妾身等便即刻动身？”
五人商议已定，便不再耽搁，齐齐朝着潜蛟号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