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血煞鬼卫则在万鬼朝宗阵最高处,布下“九幽万魔大阵”。
千柄丈八血镰齐齐挥舞,镰刃在虚空中划过,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弧形轨迹彼此交织勾连,渐渐在阵势上空铭刻出一幅狰狞扭曲的阵法纹路。
那纹路形如一只睁开的巨大魔瞳,魔瞳正中,一朵血红彼岸花缓缓绽放,花瓣层层叠叠,边缘锋利如刃。
三阵叠加!
万鬼朝宗阵为根基,血煞冲霄阵为矛锋,九幽万魔大阵为天顶,三座大阵在这一刻气机贯通,阵纹勾连,十万魔军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一股令金丹修士都为之心惊的磅礴魔意,自三阵叠加之处缓缓升腾而起。
那魔意无形无质,却如实质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外围灵舟宝船上的修士,修为稍弱者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便觉识海震荡、心神不宁;便是那些见多识广的紫府修士,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瞳孔微微收缩。
而在这三座大阵的各个关键节点之上,三十尊太阴血魔巍然矗立。
每一尊皆身高三丈有余,体表凝结的九幽骨铠漆黑如墨,骨铠之上密布倒刺与魔纹,关节处延伸出锋锐无比的骨刃,面甲之下魂火燃烧,魔气自缝隙中溢出,将周遭空气灼得扭曲变形。
三十尊太阴血魔十尊一组,分作三队,呈品字形悬于三军之上。
三座“十方寂灭阵”在它们脚下缓缓转动,彼此魔气勾连,寂灭之意横扫八方,所及之处,便是那些被围困在阵中的紫府级别凶戾鬼将,也身形骤然凝滞,显是被这股寂灭道意冲击得神魂剧震。
而在所有这些大阵的最核心处,无相心魔身临其中。
六丈有余的太阴天魔躯,八臂分张,撑天拄地。
周身九幽鳞甲密布如层层叠叠的骨盾,每一片鳞甲边缘都锋利如刀,在太阴魔气的灌注下泛着幽冷的暗紫光泽。
八柄魔刃——刀、枪、剑、戟、斧、镰、锤、锏,八兵齐握于八只暗红魔臂之中,刃锋之上暗紫煞光吞吐不定,仅仅是魔刃本身散发出的杀意,便已让周遭空气凝结成霜。
更可怖的是它背后那尊“天魔坐镇相”,八臂虚影与本体八臂一一对应,法相双瞳之中燃烧的深紫魔焰,所及之处连鬼雾本身的阴煞之气都在退避三舍。
那股悍然魔威如同实质般朝四面八方碾压而去,将周遭千丈内的阴鬼潮水尽数压得匍匐于海面之上,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发出一声声凄厉而不甘的哀嚎。
“万魔归渊——十方寂灭!”
无相心魔八臂齐挥,发出一声震天咆哮!
十万魔军应声而动。
万鬼朝宗阵为躯,血煞冲霄阵为刃,九幽万魔大阵为锋,三阵合一之下,十方寂灭之力在万鬼朝宗阵的统御之下,化作绞杀力场,如同磨盘般狠狠碾入被困于阵中的那数万鬼雾阴鬼之中!
刹那间,惨嚎震天!
数万阴鬼在这一击之下,魂躯同时爆裂,从内到外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魂屑残片,如同夏夜萤火般在阵中飞舞盘旋。
旋即,万鬼朝宗阵上空那道魔气漩涡骤然加速转动,如同一张吞噬天地的巨口,将那些魂屑残片一滴不剩地鲸吞而入,顺着阵法脉络源源不断地涌入那道通往归墟血海的洞天门户。
血海之中,浪头骤起百丈!
这一击之威,不仅仅是吞炼了数万阴鬼,更是让那些在连环阵势中苦苦支撑了一整个时辰的人族舰队,所有目睹此幕的修士,尽皆瞠目结舌。
一名站在宝船甲板上的筑基后期修士,手中法剑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他张着嘴,呆呆地望着那道三阵合一碾碎数万阴鬼的恐怖景象,喉结上下滚动,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旁的同门师兄,素来沉稳持重,此刻也是面色发白,喃喃道:“这……这还是紫府修士能有的手段?”
便是一些久经战阵的紫府修士,此时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那一击的威能,无论是那三十尊太阴血魔的寂灭道意,还是那三阵合一的绞杀力场,其威势之盛、气象之磅礴,已隐隐触及了金丹真人出手的门槛。
虽说比之真正的金丹真人尚有一段差距,但在紫府这一境界之中,已是足以横压同阶、睥睨群修的恐怖存在。
顷刻之间,战场为之一寂。
原本凶势滔天、悍不畏死的鬼雾阴鬼潮,在面对远比它们更为凶戾、更为残暴、更为训练有素的血海魔军之时,竟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那些冲在最前方的阴鬼本能地顿住了前冲之势,即便是只剩下怨毒与杀戮本能的阴鬼,在这一刻也感受到了被碾压吞噬的大恐怖。
便是借着这一刹那的战场凝滞,静立于阴鬼潮重重包围中的潜蛟号前路大开。
莫离霍然睁目,眸中精光如电:“全军推进。”
潜蛟号舰身微微一震,鲲墟神行帆上鲲鹏法相发出一声悠长清鸣,舰身开始缓缓朝鬼雾深处进发。
身后,那些汇聚而来的灵舟宝船不敢有半分迟疑,纷纷驱动残余灵力紧随其后。
十艘三阶灵舰则护持在舰队群两翼与后方,舰身灵光护罩尽数张至最大,防住侧翼与后路可能出现的鬼潮反扑。
整个人族舰队群,渐渐化作一道三角锋矢般的阵型,以潜蛟号为锋尖,如同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鬼雾更深处。
舰队推进之际,潜蛟号所过之处,率先发难的便是那口悬挂于桅杆之下的九幽镇狱钟。
此道船具,自莫离于出征前十日以四阶灵物“太阴玄冥铁”熔炼升格之后,品阶已跃升至三阶极品。
且同玄黄不灭碑和大日熔金神光砲皆不相同,玄黄不灭碑主守,镇岳如山,万法不侵;大日熔金神光砲主攻阳克阴,至阳至烈,专杀鬼物。
而九幽镇狱钟,走的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数。
它是神魂攻杀之宝,却又不止于攻杀。
当九幽镇狱钟的太阴彼岸钟声悠然响彻之际,一圈幽蓝色的音波自钟体荡漾开来,无声无息,却覆盖了潜蛟号前方十余里的广阔区域。
钟声过处,筑基期鬼卫以下的低阶阴鬼,魂体齐齐一震,太阴冥力如同附骨之蛆般侵入它们残存的魂识,将其中残存的本能意志剥离抹除,取而代之的是钟声主人的意志烙印。
那些被钟声“渡化”的阴鬼,眼中幽绿的魂火骤然一转,化作与钟体外壁冥纹相同的幽蓝之色。
它们齐刷刷地转过身去,倒戈相向,同后方那些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尚未被钟声波及的阴鬼潮以及那些神魂较强的紫府鬼将,展开了殊死搏杀。
这便是太阴彼岸钟最为阴狠霸道之处,夺魂为傀,倒戈为刃。
本就势如破竹的推进之势,得益于这些临阵反戈的阴鬼,更是如虎添翼、更上一层楼。
潜蛟号几乎无需开砲,仅凭九幽镇狱钟开道,便能在鬼潮中犁出一条畅通无阻的坦途。
后方的灵舟宝船上,那些修士见到此等精绝船具之威,更是一个个目瞪口呆、心神震颤。
那九幽镇狱钟高悬于潜蛟号舰身主桅之下,通体暗沉,钟体外壁那彼岸花纹此刻已在钟声激荡中化作幽蓝色的实质冥纹,触之冰寒刺骨。
钟体内壁,那幅九幽黄泉虚影已凝聚成形,浊浪滔天、奈何横亘、彼岸花开的景象在钟内自成一方冥域雏形。
每一次钟声响起,钟体便微微震荡,内壁的黄泉虚影便随之翻涌,隐隐有万千冤魂的哀嚎哭泣之声自钟体深处传出,听得人头皮发麻。
所有见识过此钟威力的修士,无不对其心生胆寒。
试想在纷乱战场之中,自己正与敌手激战正酣,忽地听闻此钟之音,神魂为之所夺、心神为之震荡,便是只失神一瞬,头颅落地,尚且不自知矣!
此刻,在潜蛟号船具威能大显、魔军道兵杀伐决绝的双重碾压之下,整个留守外围清剿阴煞源地的人族舰队群,开始隐隐有以莫离为首之势。
推进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有数十道传音令符穿过重重阴气迷雾,径直投入潜蛟号中。
莫离神念一扫,这些令符皆来自各艘灵舟宝船之主,字里行间措辞恭谨,皆是请示下一步行军方略、自愿听从调遣之意。
而那十艘三阶灵舰之中,亦有五艘同样发来了请示令符。
正如百川归海,水到渠成。
大势所趋之下,众人自然而然地便将希望寄托在了这位以紫府之身统御十万魔军、驾驭三阶灵舰的人族新贵身上。
莫离本就打的是借人族集众之势、为己身谋求大利的算盘,此刻见后方群修如此识相,自是不会推辞,当仁不让地接过了这支人族舰队群的指挥之权。
神通【玄音同心御万法】付诸传音令符之上,以此道神通为口、天衍星轨命盘为眼,莫离的心念在一瞬间裂变万千,精准无比地传入了每一艘灵舟宝船的掌舵修士与统兵将领识海之中。
每一道谕令皆简洁明了,针对各舰的位置、状态、所擅之术法特性量身定制。
哪几艘负责左翼火力压制,哪几艘负责右翼清剿漏网之鱼,哪几艘居中策应随时补位,皆安排得井井有条、丝丝入扣。
原本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的人族舰队群,在莫离的统一调度之下,竟是渐渐有了几分阵势森严、进退有度的气象。
即便是那五艘尚未表态、心中或有不服的三阶灵舰,在此大势裹挟之下,亦是只得遵从莫离所发之军令。
否则势单力薄、孤军悬于阵势之外,即便坐拥三阶灵舰之坚,在无穷无尽的阴鬼潮面前,也唯有被生生耗死一个下场。
潜蛟号一马当先,九幽镇狱钟开道,所过之处万千低阶阴鬼倒戈相向。
两侧是大日熔金神光砲与裂云追魂弩交织而成的死亡弹幕,正面来犯的紫府鬼将被压制得寸步难行。
舰队左右两翼,十艘三阶灵舰拱卫呼应,将侧翼与后方的鬼潮死死顶在外围。
舰队中央,数百艘灵舟宝船以铁索勾连成阵,阵中修士趁此难得的喘息之机全力恢复法力、修补阵法、更换灵石。
而在所有这些的上空,十万魔军展开万鬼朝宗大阵,如同一片遮天蔽日的暗红魔云,不断吞噬着那些试图从上方俯冲而下的阴鬼。
整个舰队群的推进之势,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入凝固的油脂,虽然缓慢,却势不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