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心魔双色异瞳微微一缩,魔瞳中掠过一丝本能的畏惧。
面前这位人族修士的气机如渊如海,那从容外表之下压着的威势,远超它所见过的所有强者!
但主上在侧,它不敢退缩半分。
“莫小友。”陆知衍的声音从容而平静,“本座想亲自试一试这天魔夺舍之力。若是能在本座身上留下魔念而不自知,那此计或可有五分胜算。”
莫离并未迟疑,当即拱手:“前辈既有此意,晚辈自当从命。”
他转身看向无相心魔,目光之中只有一个字——去。
无相心魔丈许魔躯微微一震,双色异瞳中闪过一丝犹豫与惧意,面前这位人族修士的气机实在太过深沉可怖,仅仅是站在其三丈之内,便已令它遍体魔鳞隐隐发寒。
可主上之命,不可违逆。
无相心魔咬牙收摄心神,眉心那枚不灭印记骤然大放幽光。
八臂同时抬起,指尖处有丝丝缕缕近乎透明的灰黑之气溢出,如同最细微的蛛丝,无形无质,肉眼几不可见。
五缕魔念。
它将自身能够分化的魔念上限尽数催出,毫无保留。
五缕魔念如五条幽冥游蛇,无声无息地自指尖脱出,没入虚空之中。
它们不走明路,不循灵力经脉,而是如同水渗沙石般,顺着天地间最细微的灵气波动,向着陆知衍的方向蔓延而去。
陆知衍闭上双目,他主动收敛了神识防御,仅保留最基本的感知,将自身大半识海暴露在天魔夺舍的侵蚀之下。
他要测的不是自己能否抵挡,而是这魔念究竟能隐匿到何种程度。
一息。
十息。
三十息。
陆知衍眉头微蹙。
他的识海如同浩瀚星空,此刻正努力感知着是否有异物侵入。可奇异的是,他竟当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没有魔气波动,没有灵力紊乱,没有任何“入侵”的痕迹。
若非他亲眼看到无相心魔施展了神通,几乎便要以为对方是在虚张声势。
时间缓缓流逝,一刻钟过去了。
陆知衍面色依旧平静,但藏玄却注意到,这位至交好友的眉心处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纹路在加深。
又过半个时辰。
陆知衍的面色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的嘴角微微一动,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就在莫离与藏玄屏息凝神之际,陆知衍骤然睁开双目。
那双温和从容的眸子之中,此刻竟掠过一丝极为罕见的惊惧之色!
“好诡谲的手段!”
陆知衍低喝一声,双手猛然结印,一道浩瀚如汪洋的金丹后期神魂之力自识海深处轰然爆发。
如同大日驱散阴霾,如同烈阳蒸干露珠。
那五缕已然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攀附上了他神魂本源边缘的魔念,在这股毁灭性的神魂之力冲击下,如残雪遇烈阳般急速消融崩解,而后化作五道细小的灰黑气流,被陆知衍强行逐出体外。
五缕魔念复归无相心魔体内的刹那,这尊金丹真魔闷哼一声,丈许魔躯微微晃了一晃。
那双色异瞳中的光泽瞬间黯淡了三分,眉心不灭印记的幽光也骤然一缩。
天魔夺舍被强行驱逐,施术者要承受不小的反噬之力。
无相心魔咬牙站稳,八臂微微颤抖,却不敢发出一声呻吟,只是恭恭敬敬地退回莫离身后。
陆知衍站在原地,面色阴晴不定。
方才那半个时辰之中,他先是毫无所觉,继而在全力运转神识之下方才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顺从之意”。
若非他刻意去寻,若非他本就是金丹后期大修士、神魂之力远超同阶,这一丝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异样,他根本不可能察觉。
换言之,若此神通施展在寻常真血境蛮裔身上,只要不是刻意搜查识海,在短时间内几乎不可能发现魔念的存在。
陆知衍转头看向莫离,目光中的审视与惊异交织,沉声道:“半个时辰方才有感,且若非本座全力探查,根本无从发觉。此神通……当真诡谲非常。”
“若是施展在真血境蛮裔身上,恐怕不出三日,便能将其彻底夺舍。”
莫离拱手:“前辈明鉴。正因此神通隐匿至极,晚辈方才敢献此离间之策。”
陆知衍缓步回到案后坐下,修长的手指轻叩案面,陷入沉思。
此计的确有五分可行之机,但事关两域战局的根本走向,他一人断不能独断专行,更何况,此刻边海要塞之中并非只有他一人坐镇。
覆海真人谢无念、千帆真人聂千帆二位金丹后期大修士亦在要塞之中。
苍崖、玲珑两位真人虽远在镇海玄枢岛上筹备反攻事宜,但此等大事,终归要众人共议方可定论。
“此事本座不能独断。”
陆知衍做下决定,自袖中取出两枚传音令符,神念一注,两道流光便自殿中飞射而出,穿透层层禁制,朝着要塞中两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莫离与藏玄相视一眼,皆是默然等候。
不出半刻钟,大殿禁制外,两道遁光几乎同时落下。
聂千帆、谢无念二人步入殿中,禁制重新合拢。
谢无念目光一扫,先是落在莫离身上顿了一顿,继而掠过其身后那尊丈许大小的暗金魔物,眸光微闪,却并未多言。
聂千帆则是直接看向陆知衍:“陆道友,急召你我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陆知衍面色凝肃,伸手一引:“二位道友,先看此物。”
他看向莫离。
莫离颔首,再度示意无相心魔将鬼王记忆画面展露。
斩魂魔刃上的画面第二次显化。
浓墨般的鬼雾、赤孤罗的身影、百丈鬼神之躯、“吾名阴罗”的无声嘶吼、五阶鬼皇的骇人盟约……
画面尽数放完。
大殿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谢无念面上那抹温雅笑意已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寒霜。
天堑鬼哭礁。血誓盟约。赤孤虹的卑躬屈膝。
如今一切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那头老狐狸从一开始便是将人族当作了棋子。
送出天堑鬼哭礁、配合人族攻入罗刹海域、借人族之力打断王庭祖地圣兽婆娑罗的晋升之机,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给那鬼雾之主阴罗争取突破五阶的时间。
而他谢无念竟险些成了对方最大的助力。
聂千帆抚须的手停在半空,面色铁青:“好一个啖鬼部,好一个赤孤虹!此獠当真是处心积虑、狼子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