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生性好战、嗜杀成瘾的蛮域之民,骨子里流淌的便是战争与征服的血液,和平于他们而言才是折磨,厮杀才是盛事。
出征之前,各族中海魂巫祝皆于祭坛之上燃起血祭之焰,以兽角号召部众齐聚,行祝福之礼。
年迈的巫祝以妖血在年轻蛮裔武士额上点下战纹,口中念念有词,苍老的嗓音如同远古的呼唤。
“去罢!要么战死,要么胜利归来!”
“除此之外,别无他选!”
年轻的蛮裔武士仰天长啸,兽瞳中战意熊熊燃烧,在长者的带领下,成群结队朝着祭灵海外围进发。
一队又一队,一族又一族。
如同无数条汇入大河的溪流,来自四面八方的蛮裔精锐开始向祭灵海集结,声势浩大,杀气冲天。
而这一切动作,尽数落入王庭祖地内,被安排暂留等候后续处置的“仆固德成”眼中。
蛮裔内战的消息一经确认,沦为无相心魔身外化身的仆固德成,当即运转天魔夺舍之法,以寄生于识海中的本源魔念为桥,将此间一应所见所闻,横跨两域,传回天堑鬼哭礁处。
潜蛟号船坊内,莫离正于蒲团之上闭目调息,温养法力。
连日来攻伐鬼哭礁的激战虽已落幕,但修行一事却是不可落下,仍需日日勤勉。
然而就在法力运转至第三十六周天之际,骤然传来无相心魔的急促传念。
莫离睁开双目,眸中精光一闪。
成了,蛮裔内战将起。
此事关乎人族大业,容不得半分耽搁。
莫离当即收功起身,神通龙游归墟发动,身形一闪而逝,出现在潜蛟号外,而后径直朝着天澜灵舰飞驰而去。
片刻之后,天澜灵舰主舱议事厅内。
莫离将蛮裔圣王下令征讨啖鬼部、十五日内集结大军于祭灵海的消息,原原本本地陈述于陆知衍、聂千帆、谢无念三人面前。
厅中静默片刻。
陆知衍闻言微微一叹,“当初我等所谋已然功成,通明道友此去不负所托,为我人族立下大功!”
谢无念闻言,面色微微一黯。
“通明以身殉道,此仇此恨,自当由蛮裔来偿。”谢无念沉声道。
聂千帆立于一侧,闻言颔首,目光落在悬于厅中的海域舆图之上,直入正题。
“仆固叱卢令各部十五日内集结祭灵海,此去冥澜海,大军行进至少需耗时半月。也就是说,一月之内,王庭祖地的兵力将尽数东调,围攻啖鬼部族地。”
他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一道弧线,自祭灵海至冥澜海。
“王庭祖地后方,必然空虚。”
陆知衍颔首,目光移向舆图另一侧,枯骨海以西,那片标注着“圣兽婆娑罗晋升秘境”的幽暗海域。
“仆固叱卢此番兴师动众,征调十二大部族精锐围攻啖鬼部,乃是正中我方下怀。”
陆知衍起身踱步,语调不疾不徐:“然则,此间有一事须得厘清,蛮裔内战究竟能持续多久,我等尚无把握。赤孤虹虽说一拳毙于圣殿,但啖鬼部经营冥澜海数千载,底蕴深厚,绝非十日半月便能夷平。”
“依我之见,啖鬼部至少能撑住一月有余。”
谢无念道:“赤孤虹此人虽已身死,但其事先必有布置。冥澜海地势险要,又有啖鬼部多年经营,蛮裔大军纵使兵力碾压,也要一层层啃下来。”
“不错。”
聂千帆接口,“更何况赤孤虹同我方暗中交易之事,啖鬼部族老未必尽知,但那些个真血境强者绝非等闲。穷途末路之下,反扑之力不可小觑。”
陆知衍目光微凝,落于舆图之上那处被标注为“秘境”的位置。
“故而,我等须得趁此窗口,双管齐下。”
他抬手一引,舆图之上灵光流转,浮现出两条截然不同的进军路线。
“其一:趁王庭祖地兵力东调之际,以天堑鬼哭礁为屏,我亲率主力向西推进,抢占蛮裔后方灵岛,扩大我方纵深。”
第一条路线自天堑鬼哭礁延伸,向西推进,沿途数座灵岛被一一标注。
“其二:另遣一支精锐,绕行深海暗道,直插枯骨海以西。目标唯有一个,打断蛮裔圣兽婆娑罗的五阶晋升!”
此言一出,厅中三人面色皆是一凝。
婆娑罗一旦突破五阶,便是堪比元婴的存在,届时莫说他们这几位金丹后期修士,便是整个清浮海域的人族修士联手,恐怕也要被其碾为齑粉。
“此事宜早不宜迟。”
谢无念沉声道:“蛮裔内战一起,乃天赐之机,稍纵即逝。”
“我与聂道友领此差事,我二人联手,纵使秘境之中另有蛮裔强者镇守,亦可应对。”
聂千帆亦是抱拳:“正合我意。”
陆知衍沉吟片刻,颔首应允。
“便依此策。谢道友、聂道友率精锐直取婆娑罗,陆某坐镇此处,统御主力向西推进,以大军声势牵制蛮裔注意。”
他转目望向莫离,目光中多了一分审量与赞许。
“莫离,此番消息传递及时,功不可没。后续仍需你那无相心魔在王庭祖地内持续监察,一有异动,即刻传讯。”
莫离拱手应道:“晚辈省得,定当竭力。”
陆知衍微微点头,继而环视三人,面色肃然。
“诸位,数载大战,两域生灵涂炭,无数同道殒命沙场。而今苦肉计成,离间策动,蛮裔自乱阵脚。此乃我人族破局之机。”
“若能一举打断婆娑罗之晋升,蛮裔便如断了脊梁,大势已去。”
议定之后,天澜灵舰之上号角长鸣,灵旗招展。
天堑鬼哭礁上早已整兵备战的人族精锐,闻令而动,开始迅速集结调配。
只待王庭祖地大军尽出、与啖鬼部内战正式打响,便是出击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