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黄平应了一声,他先起身向众人拜了拜,道:“诸位,下官这些年来,主要负责督造新军军械之事。简单的来说,就是火器,此番我大汉击破檀石槐,平定内乱的火枪,便是下官的工坊里制造出来的!”
张奂等人原本觉得奇怪为何黄平此番也能参加内朝,此时听到他说这火器便是他负责督造的,精神顿时紧绷了起来。
“诸位可能不知道,这火器与刀矛弓弩不同,十分精密。若想大批制造,光有工匠还不够,还要有一种特殊的器具,名曰机床。而这机床若要驱动,须得临近水边,以水力驱动,方能运转如常。但雒阳旁虽然也有多处河流,但一旦入冬,水就会封冻,这机床就无法工作。算下来,每年只有七八个月可以运转如常,着实是一件麻烦事!”
“黄平!”太常张温问道:“一年七八个月还不够吗?”
“这不是够不够的问题!”黄平答道:“诸位应该知道,像火枪这等军国之器,关乎到天下的安危,所以其制造,打制。必须尽可能安置在京师周围,这样才能强干弱枝。但问题是不管怎么严格限制,只要随着时间足够长,这火枪的制造之法必然会流传出去,地方州郡乃至四方蛮夷也会学会制造之法。那就有一个问题了,雒阳之地的火器作坊一年只能生产7到8个月,而荆扬交州南方郡县的工坊,一年可以生产十二个月,您觉得这合适吗?”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立刻就明白过来了黄平的意思。正如黄平所说的,要想帝国稳固,那中央就必须垄断对地方乃至外敌的暴力优势。而火器的出现,彻底的打破了原有的暴力分配格局,在制造火枪上,南方地区比北方地区由于不封冻在水力机械上有巨大的优势,这就和北方在战马来源上对南方有巨大的优势一样,迫使帝国在都城选址上做出相应的转变。
“大将军主张建立新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张温问道。
“是有一部分,但也不全是!”魏聪沉声道:“张太常主管天象,应该知道自从孝武皇帝以来,我大汉的气候就从温暖湿润向干燥寒冷转变,这一转变的结果就是北方谷物欠收,多有蝗灾,饥荒屡有发生。光武皇帝复兴大汉后,建都于雒阳而非长安,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毕竟雒阳处天下之中,四方贡赋转运方便要比长安容易多了。而现在的气候较之光武皇帝时又干燥寒冷了不少,北方许多地方连粟米都种不好,只能改种豆黍,这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情。所以我就想在南方建设一座新都,将一部分宫室政事迁徙过去,南方气候温暖,土地肥沃,水源充沛,只要稍加垦殖,便大有收获。列位以为如何呢?”
“兴建新都,只恐虚耗民力!”张温道。
“新都乃有各种好处,何谈虚耗?”魏聪笑了笑:“我在交州数年,番禺的户口翻了两倍,城市面积扩大了三倍,百姓民丰财足,可有虚耗民力!”
张温顿时语塞,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魏聪当初在番禺所做的事,在搞经济建设方面,没人能比他更有本事。
“大将军准备在哪里兴建新都?”张奂问道。
“秣陵!”魏聪稍微停顿了一下:“丹阳下辖的一个县!黄平,取地图来,让诸位看看!”
“喏!”黄平应了一声,展开早已准备后的地图,让众人查看秣陵在地图上的位置,张温看了地图,心中顿时生出忧虑来,倒不是这秣陵的位置不好,恰恰相反,这秣陵的位置实在是太好了,正好卡在邗沟和渔邱渡的对面,又有秦淮河转运,是天然的长江中下游的政治中心。如果在这里地方建立一座都城,退可以以长江当成护城河据守,进则可以以舟船从邗沟北上,形成一个可以和北方抗衡的割据势力。
“魏贼简直是其心可诛!”张温腹中暗骂:“他嘴巴说要兴建新都,实际上是想着万一篡位不成,就逃往南方,据守新都,隔绝大江,自成一国!”
“张太常,你以为如何?”魏聪问道。
“下官斗胆问一句!”张温问道:“这兴建新都之事,大将军您要亲自前往主持吗?毕竟能够像您这般不耗费民力亦能让番禺户口数倍的,全天下也没有第二人了!”
“这件事我打算让我的嫡子前往主持!”魏聪笑了笑:“当然,他毕竟年纪还小,只是挂个名头,跟着多学学,真正处置实务的是黄平,他跟随我多年了,诸多实务都交托给他,我相信兴建新都的事情他能够做好!”
张温看了黄平一眼,心中魏聪只怕早就做好了准备,这并非势单力薄的自己能够抗拒的,只得闭住了嘴巴,来了个默然不语。
“嗯,这个好!”张奂笑道:“黄平做将作大匠的时候咱就与他相熟了,是个能做事情的人。不过他去建设新都,生产火器的事情会不会耽搁?”
“这个自然不会!”魏聪笑道:“我打算以火器为基础,组建一支新军,取代之前的北军。还是用原有的番号,加上我大将军府的左右厢,一共七营,作为拱卫雒阳的主力,列位以为如何呀?”
“这可是大好事呀!”
“大将军这火器,可否送我两支,让我也见识一下威力?”
“是呀,我只是听说这火器声如霹雳,可以喷火,百步之外可以取人性命,便是甲胄挡牌也抵挡不住!可未曾亲眼见过呀!”
听着众人争先恐后的表示赞同,张温心中愈发觉得苦涩。他当然知道魏聪这是在把原有的北军五校完全变成自己私军,但问题是自己也不可能出言反对。毕竟谁都知道火器的巨大威力,而使用新武器之后,自然要对军队的编队和组织加以更改,自己难道还能反对魏聪用最新式的武器装备北军不成?
“看来魏聪代汉自立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否则他也不会对北军下手!”张温心中暗想:“可惜经由先前的边让、蔡邕之事后,天下士人都被魏聪打断了脊梁骨,这时即便他肆意妄为,也没人敢再站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