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将军的托付!”安吉吃了一惊:“这,这又是为何?他明明朝廷官府,为何还要老师您去传教呢?”
“安吉,我问你,相较于汉律来说,我们道家有什么优势?”刘辛问道。
安吉不知道刘辛为何突然考问起自己功课来了,不过这些都是他背熟了的,便是梦里也答得上来:“自然是道法自然,事简易,不扰民,与民安好!”
“不错。汉律传自秦律,事务繁多,律法严苛,百姓不堪命。若于新服之地贸然施行,只怕反而激起变乱。如今交州之地,十成倒有七八成是新服之地,若贸然以汉律行之,只怕变乱不息。魏大将军让我以道法施行,教化这些化外之民,待到数代之后,再施行汉法,才是老成谋国之道!”
听到刘辛这番话,饶是刘表和刘备,也都暗自点头。这两人都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儒家士人,自然知道刘辛所言不假。汉代虽然是灭秦而建,但在律法这方面,却是承接了秦法的严苛,比如西汉律法中,可以看到明显的法家重刑色彩,即便后来逐渐修改,但其律法的严苛程度,还是非后世能够想象。如此严苛的律法,在中原汉民地区施行还好,一旦进入新征服的非汉民区域,就很容易激发不满,导致大规模的暴乱。要想避免这种状况,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以汉法治汉民,以胡法治胡人,因俗而治。这一套胡人政权施行就是辽的两面官制,汉人政权施行就是后世的土司制度。
但这种治理方式也有缺点,就是会人为制造出一个与汉民族对应的当地民族来。就拿东汉的汉羌战争为例,东汉王朝口中的羌人其实是指以青藏高原及黄土高原地区之间的若干个西北部族的统称,但这些部落一开始只知道自己是先零部落,烧当部落,并且互相攻打,互相联姻,他们并不认为自己都属于一个巨大的实体之中。而东汉王朝将这些部落都称之为羌人,并对其采取相同的政策,久而久之,这些部落就产生了“我们都是羌人”这个共同意识,并成为东汉王朝西北的一大患。
所以魏聪在征服了红河和九龙江入海口的大片肥沃土地之后,他就在仔细考虑如何对当地治理了。他第一个排除的就是郡县流官制度,因为交州的户口太少了,东汉时整个交州的汉民才一百万出头,却囊括了今天越南加上两广的广袤土地。如果要搞郡县制度,像平陆那边新征服地一个县估计才一两千户口,缴纳的赋税养活官吏和士兵都不够。而且流官来几年就走,肯定会拼命刮地皮,搞得民不聊生把烂摊子丢给下一任,激起当地民变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所以魏聪就借鉴了近代西班牙人对美洲的控制方式:首先,在土地肥沃,交通便捷的临海地区,建立以商站为中心的贸易城市,派驻总督治理,因为当地贸易繁盛,财富汇集,比较容易抽取足够的税收支付统治成本;而在广袤的内陆地区,则采取自治的方式,无论是承认大汉宗主权的本地土著,还是前来开垦的汉人豪强集团、只要他们能开拓一块土地,缴纳象征性的税收,承担兵役,总督府就承认其对开拓土地的合法占有。为了避免这些武装开拓地主势力大了相互并吞之后尾大不掉,对抗中央。魏聪就打算在当中掺沙子,比如刘辛这种传教搞出的教团自治组织,而且道教再怎么说也是华夏传统宗教,能够把印度教,佛教那一套赶走一些,对与华夏千年帝国来说,也是一桩好事。
“原来如此!”安吉点了点头:“既然是魏大将军的意思,那就好说了!老师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我打算先拜会几个故交!”刘辛道:“待到诸事安排停当之后,再去交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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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番禺的居民来说,位于珠江江畔、禺山南麓的魏园是一个特殊的地方。这座以其主人姓氏得名的园林便是当初魏聪进入番禺之后,在城外的安家之所。他举兵北上,征讨蛾贼,取得天下大权之后,这园林变成了他的几位妻妾和儿女的栖身之所。虽然自此以后魏聪就再也没有回到这里,园林的主人也深居简出,不复往日的煊赫气象。但番禺的人们依旧称其为魏园,并骄傲对外来朋友夸耀此地的风水之好,并以此作为番禺是不亚于长安、雒阳那样的天下名城的理由。
而今天的魏园引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荆夫人罕见的带着自己身边的两个儿女,在堂前降阶相迎,这让庄园的仆役和护卫都怀着好奇的心情,盯着长廊的出口,想要知道是何等尊贵的客人,才能让夫人带着成公子、女公子这般礼遇。
“大贤良师请!”荆夫人笑道:“妾身在岭南荒僻之地已经十余年了,少见中原贵客!偏陋之处,还请见谅!”
“夫人多礼了!”刘辛笑道:“贫道一个方外之人,如何当得起您和二位少主降阶相迎!”
“如何当不起!”荆夫人回头对魏成道:“阿成,还不请这位上堂!”
“喏!”魏成应了一声,上前两步对刘辛伸手延请:“母亲得知您要来,中午便让人准备了,还请大贤良师上座!”
“公子多礼了!”刘辛笑了笑,随魏成上得堂来,在上座坐下。安吉、刘表、刘备、依次坐下。然后魏成才回到母亲身旁坐下。
“景升,这少年也是魏聪的儿子!”刘备低声道。
“嗯!”刘表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这交州未来便是留给他的了!”
“将来的事情,谁说的清楚!”刘备冷声道:“一个半大娃娃,魏聪在世时还好,魏聪若是不在了,只怕第一个容不下他的便是他的兄弟!”
刘表不置可否,不过他心里觉得刘备说的不错。帝王家中兄弟和睦的可不多,尤其是这交州番禺可不是一般的城邑,魏聪就是从这里踏上了登天之路。继承魏聪大业的无论是哪个儿子,都很难允许自己的幼弟能把番禺作为食邑。
“拙夫的书信里,提到大贤良师此番是打算前往交趾传教!”荆夫人笑道:“不知此番带来多少人来?”
“随行道人有两百余人!”刘辛答道。
“嗯!想必都是人中之龙!”荆夫人笑道:“那随行的物资可有准备?若有不足之处,尽管直言,妾身自当相助!”
“多谢夫人!”安吉赶忙应道:“小可在云阳观,此番老师前往交趾传教之事,自当尽力相助!”
“有安吉道长在,定然是都准备停当了!”荆夫人点了点头:“不过,大贤良师随身兵甲可有准备?”
“随身兵甲?”安吉愣住了,他本能的将目光转向刘辛,刘辛笑了笑:“贫道是去传教,何须兵甲?”
“道长有所不知!”魏成接口道:“您如果只是去交趾郡还好,那边还是比较平靖的,如果要去更南的地方,比如九真,日南,平陆,那就不一样了,当地的蛮夷有不少凶蛮的,有的甚至食人,若无兵甲相护,只怕麻烦得很!”
“公子!”刘表沉声道:“据在下所知,短兵和弓箭也还罢了,甲胄和强弩乃是官府禁绝的,这又如何是好呢?”
“这是过时的消息了!”魏成笑道:“家父已经有信来,朝廷已经在边境诸州郡废除了甲胄和强弩的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