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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阳郡,受降城。
草原上是没有秘密的。
每个人能得到两匹棉布,两斗盐。这个消息很快就流传开了:“无论是什么人,哪怕是刚回走路的孩子,牙齿掉光的老人,都能得到两匹棉布和两斗盐。穿得暖,吃得饱,这是大汉天子的承诺!”
草原上的人们听得云里雾里的,身上的衣衫,口中的淡食在提醒着他们。有人对此表示怀疑,但也有人带着女人孩子牲畜,收起帐篷,驾起高辕车,吱吱呀呀的向南而去。随着距离受降城越来越近,这些期待着赏赐的草原人愈来愈多,他们三五成群,步履沉重,脸被太阳晒得黝黑,胡须和头发连成一片。破烂的皮衣拍打着鞭杆,破洞里露出满是疮疤的身躯,和他们驱赶的牲畜一般削瘦。
在夯土墙后面,曹操警惕的看着这些野蛮人,女墙,栅栏,露台上站满了全幅武装的汉军兵士。他们罩在铁甲上的赤袄就像血点一般。几个老人站在村头的围墙上,冷冷的看着这一切,他们的身影衬在天空,好像幽灵,又好像雕像。
所有人的心里都怀着不安,担心这些远道而来的游牧民们见自己人多势众,会临时变卦。但这些游牧民驯服的按照轲比能派来的向导,前往安排他们宿营的谷地。途中他们经过一片屯田区,沿途尽是屯田兵的村落,一座连着一座。精心修筑的水渠穿过枣林,两侧则是一行行整齐的橡树,这些树木除了可以给村民提供优质的木材,还能结出大量的枣子和橡子,是荒年时必须之物。远处的群山泛着蓝光,遮挡住了北方来的寒风,成群的野兔在灌木丛中穿行。
游牧民们走着走着,慢了下来。
他们的行列逐渐拉开了,有的干脆落在后面,有的人干脆爬上橡树,用力摇动树枝,好振落上面饱满的橡实,这玩意虽然生吃有些苦涩,但如果磨成粉末,也可以拿来煮粥或者烙饼。有敌人拿着弓箭和投石带,追逐路旁的野兔,有的人干脆坐在路旁的草地,看着不远处村落旁如棋盘一般整齐的菜地,肥美的羊群,成排的果树,水车驱动的磨坊,以及外表用生石灰粉刷后,白的发亮的屋舍,这一切的富饶和巧妙的构思都让他们看得目瞪口呆。
傍晚时分,这些游牧民甚至懒得搭起帐篷,直接躺在他们的畜群中睡了,这样可以借助牲畜的体温来避免夜里的寒冷。
次日天亮,人们继续前行,他们的目的地是一个叫雀尾谷的山谷,依照约定。为了避免归降的鲜卑人和汉军屯民发生冲突,他们将先前往那儿,然后再哪里清点人数,发放赏赐,然后予以安置。牧民们饥渴疲惫,但希望在激励着他们,而且道路两旁有水渠提供水源,天气也比草原上要暖和多了。终于他们在抵达受降城之后的第四天抵达了目的地。
“现在已经有多少人了?”曹操神情严峻,问起一旁的文吏。
“到今天天黑前为止,共有两千三百二十七人,其中丁壮七百三十五人,壮妇八百三十人,孩童六百三十七人,余者皆为老者!”
“居然有这么多,怎么有这么多老弱?”曹操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是个爱嬉笑,言行无状的人,但这只是在他觉得轻松愉快,没有外部威胁的时候,一旦他感觉到危险,就会暴露出残酷阴狠的本性来。
文吏低下头,不敢说话,他能够从这个身材矮小的上官身上感觉到危险的气息,几分钟后,他听到曹操道:“罢了,双倍岗哨,加强戒备,若有动静,立刻禀告!”
“喏!”文吏赶忙应道。
曹操冷哼了一声,翻身上马,往自己的帐篷而去。当初他领命前来时,心里很清楚:所谓的受降并不是目的,上头真正的目的是来年对檀石槐的征讨。而这些投奔而来的鞑子大部分是老弱,这可与自己当初的预想有些不一样呀!
回到帐篷的曹操接到了一个信使,按照信笺上所说的:魏聪的长子魏羽,已经带着一万人抵达了渔阳郡的治所潞县(今北京市通州区一带),以为声援。这当然是个好消息,魏聪的亲儿子能带来的肯定是精锐,有这么一支精兵在身后顶着,自己的腰杆子可就硬多了。
“传令下去,从那些归降的鞑子里征募骑兵,嗯,就先征三百,不,五百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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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要征发骑兵,这么快!”
曹操的命令在轲比能那儿顿时激起了很强烈的反应,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直接表示反对——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适宜这么做,但他还是尽可能委婉的表明了自己的意思。
“曹使君,可不可以晚一点呢?这些人都是刚刚才归降的,家人孩子都没有安置好。至少等到他们的家人孩子都安置好了,也发放了过冬的布帛钱粮,他们都感受到了天子的恩德,再招募他们从军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