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陈易不住噗嗤一笑,道:“小狐狸可爱捏。”
他心中暖暖,殷听雪却有些害躁,“你怎么只会说这种话,没有新意,好笨喔。”
陈易眉头一挑,反问道:“你敢说我笨?”
殷听雪一下不说话了,陈易哼了一声,轻轻摸着她的脑袋,又滑下搂她腰肢,她有些不适,指尖贴住她腰肢时,确实瘦了,明明摸到的是腰,却有种摸住骨头的感觉。
小狐狸最好就是胖一点,肚皮有点小肉,胸脯也能隆起多些,太瘦可不行,要是瘦得连小雏菊都能看见,那该如何是好?
陈易知道周依棠和陆英平日都是辟谷的,受此影响,殷听雪哪怕有饭吃,也大概是粗茶淡饭,说不准没饭吃也跟着辟谷呢。
“殷听雪。”
少女打了个激灵,小时被父王母妃喊全名总没好事,她小心翼翼地看过去。
“你路上是不是辟谷不吃东西?怎么不买点东西吃?”他很凶地问她:“钱花光了没?”
殷听雪忙摸出个小囊,摸了摸还是很鼓,“没花完……”
“这么没用,钱都花不完。”
陈易逮住那小囊,往里面猛塞碎银,再塞回到她怀里,
“下次见你你要花光,知不知道?我不管浪不浪费,反正你就要花光。”
“哦哦。”殷听雪小鸡啄米地点头。
训斥完小狐狸一番,陈易长吐一口气,瞧着灯光里的少女垂着脑袋,莫名地有些后悔自己的态度,唉,南疆时还说过对她好脾气些的……垂着头的少女努力抿住嘴。
陈易想了想,从垂到亭子边的杏树上折下一株杏花,她看过来,便把发鬓挪向他,轻轻把杏花簪到她鬓间,真是娇美的少女。
陈易让她移过脸来,“哇,你怎么不害羞?”
“为什么非要害羞呢,花朝节簪花很正常呀。”少女奇怪地看着他。
“……”陈易顿时无话。
好一会后,他吐了口气道:“好了,我要继续找你惟郢姐了,真不知道她躲哪里去了。”
“你跟她捉迷藏?”殷听雪听到了什么道。
“对,我怀疑她就在那个漱玉轩里。”
“可里面都是玉真观的人,玉真观的道友们都在里面赏花论道呢。”
“论道?那她肯定在了,你惟郢姐就喜欢在这种论道会上技惊四座。”但是该怎么进去,陈易怎么都没想好,挠挠头。
“那我找机会带你进去?”殷听雪想了想道。
“真的?”
“不过你这样肯定进不去,得有一身道袍吧,还有这个面具,到时我就说你是我夫君,也是个道士,就能带你进去了。”
殷听雪戳了戳他翻到额上的猪脸面具。
陈易遂把面具摘下来,道袍他是有的,待会找个地方换上就是了,他站起身来,远远地看见东宫若疏拿着糖葫芦在那边走,便招了招手,笨姑娘看到后只招了招手,没有过来,又走开不知哪里逛了。
…………………
“听雪怎么会在这里?”
东宫若疏摇头,发间的海棠花跟着轻轻晃了晃。
“不知道。”她说完咬了口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糖衣,在暮色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别乱摇头,容易晕。”
东宫若疏便乖乖地点头,那海棠花又跟着晃了晃,
“知道了。”
“既然通玄真人来了,”殷惟郢稳住身形,自言自语地分析道:“那听雪在这里其实也不奇怪。不过…我到底还是漏算了一步。”
她本想着,陈易找到她,她便赠他一首早就写好的词。那词她斟酌了好些日子,字字推敲,句句打磨,既有花朝节的意趣,又暗含修道之理。以这诗词为引,她可以教他平仄,教他词调,之后再教他律诗,一步一步,从易到难,从浅入深。
可他没有找到她。
她探出半个脑袋,那个猪头面具还在亭子里陪着殷听雪,她看了片刻,又缩回去。
“我是不是藏得太刁钻了?”她问。
东宫若疏又咬了一颗糖葫芦,含含糊糊地说:“可能是吧。”
她其实是藏在东宫若疏的簪花里。
旁人看来,东宫若疏像是在自言自语,发间的海棠花在暮色里轻轻摇曳,偶尔嘟囔一句什么,谁也听不清。
蚊虫大小的女冠身影,正趴在一片花瓣上,托着腮,想着远处的猪脸面具发呆。
殷惟郢轻轻叹了口气。平日里她那些草蛇灰线总是被他一眼看穿,所以她这一回下意识地藏得深了些。
可这都晚上了。
她从那朵海棠花里探出半个身子,往天边看了一眼。
太阳已经落到了水面以下,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还挂在天际,像是一笔没来得及收住的墨,曲江水面上,画舫已挂起花灯。
“他竟然还没找到。”殷惟郢喃喃道,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怎么这个时候这么笨呢?”
她把脸埋进花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东宫若疏侧眸看了看发间的那朵海棠花,嘴里嚼着最后一颗糖葫芦,没有出声。风吹过来,杏花簌簌地落,有几瓣落在她肩上,有几瓣落在她发间,有一瓣恰好落在海棠花上,把那一小团白色的身影盖住了。
殷惟郢没有去拂,她只是趴在那片花瓣下面,透过那层薄薄的遮挡,看着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从水里浮起来的星星。
岸边更是灯火璀璨,游人手里的灯笼、楼阁檐下挂的纱灯、树梢间缠的彩灯,层层叠叠,浮光耀金,把整座芙蓉园照得像一座琉璃砌的城。
不止这里,花灯盏盏在长安亮起,十分瑰丽。
众里被寻千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