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怎还有头发?”殷惟郢悠悠一问。
“自然是假发。”陈易双手合十。
却见女冠屈指虚空一点,叮的灵光闪过,陈易头上忽然拔凉,一摸,竟直接摸出个光头。
“果然假发。”女冠掩嘴而笑。
“殷惟郢!”
“现在给你变回来,莫着急。”听他这样一喊,殷惟郢倏地泛起鸡皮疙瘩,想起些不好的回忆,又屈指施法一变,陈易变回原来的样子。
陈易上前一抱,不由分说地把她桎梏在怀里,朝她裸露的脖颈惩罚似的又亲又啃。
殷惟郢浑身轻颤,拿手推了他两下没推开,便也罢了,好一会后他才停息,殷惟郢面色通红,理了理被他揉乱的衣襟,轻声问:“还有多久到揭育国?”
陈易打了个响指,车头的纸人扬起缰绳,纸马迈开蹄步,道:“要不了多久,也就这几天了。”
殷惟郢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抬起眼来看着他:“解开东宫若疏身上的封印之后,会发生什么?”
先前在路上歇脚的时候,陈易便已将东宫若疏本体是貔貅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殷惟郢当时听了,面上少见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这几年相处下来,东宫若疏总是运气好得不可思议,而她每每算计笨姑娘都要遭殃,她原来还怀疑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却不想是貔貅本体的福缘外溢。
陈易想了想,道:“大概是她想变貔貅就变貔貅,不想变就不变吧,那些封印本就是把她的真身压回去的,解了自然就压不住了。”他顿了顿,又补道,“不过依她那性子,大概也就是觉得变貔貅好玩,变两天过过瘾就完了。”
“你很了解她呢。”
“别吃醋可好。”
“随口一说,你若心中没鬼,我就不是吃醋。”殷惟郢神色平淡得不能再平淡。
其实心底有鬼的是她,可要是被捕捉到蛛丝马迹可就完了,与其如此,倒不如先发制人,而且还能试试陈易心里有没有鬼。
陈易沉默了片刻,不耐烦道:“我心里哪有鬼。”
要说对笨姑娘没意思是不可能,他始终放心不下,心底更有种奇怪的占有欲,就是哪怕跟她没有好上,也绝不会允许她跟别人好上,这或许有些霸道,可陈易不管这么多,他向来就这么霸道。
“纠结这些没意义,她那么傻,”陈易说完,轻轻搂着他家大殷,问:“我见你几次跟陆英论道,情况如何?”
陆英这些日子以来不曾理会陈易,言辞间倒也没有刻意甩冷脸,只是将他当作了透明人。
许是仍在记恨当时陈易那一掌,又许是剑印封印、剑心蒙尘之后,对这个提建议的始作俑者也一并冷淡了。
陈易起初还试着搭过几回话,但也无可奈何,后来就不再自讨没趣。
不过陆英虽不理会陈易,近来却与殷惟郢多有交集。
陈易见过几次二女在马车一隅相对而坐,或摆弄八卦盘,或翻阅经卷,两位仙姑彼此轻声论道,也曾见过她们在马车的矮案上共同绘制符箓,一人起笔勾勒符胆,一人收笔封定符脚,默契得像一对同门修行的好闺蜜。
陈易私下问殷惟郢与陆英相处如何,殷惟郢含糊其辞,只说了句“尚可”。
“尚可?”陈易追问了一句。
殷惟郢拢了拢袖口,想了片刻,才道:“论道是有论道,只是论来论去都不出方圆,没有推陈出新。她现在的路数四平八稳,不像从前那样了。”
陈易听罢,沉默了一阵,殷惟郢能说出“不出方圆”四个字,其实已是极高的评价了,修道之人能守住方圆、不走偏锋,已是许多人毕生所求。
不过,殷惟郢说这话时,语气里其实有几分淡淡的惋惜。
别的不说,如今的陆英确实有些无趣,以前的陆英虽说气人归气人,可好歹还要活泼些,现在的陆英跟三夫人周依棠实在有些像了,整日里不是打坐便是冥想,开口便是道经玄理,脸上那点鲜活气像被什么东西滤过了一道,只剩下清冷的底色。
“她很厌我,”陈易对此也无可奈何,将声音压低了半分,“就劳烦我家夫人多加照拂了。”
殷惟郢闻言微微颔首,作为大夫人,这也是应有之义,不必他说她也会做,他既开了这个口,她听着便是。
陈易轻摸上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忽然凑近了低声问:“今夜双修?”
殷惟郢扫了他一眼。他还是那般急色,方才还在说正事,转脸便惦记起了这个。
她拢了拢发梢,从袖中取出经卷,不紧不慢地在蒲团上盘腿打坐,将经卷搁在膝头摊开,方才淡淡开口,
“待我诵经作完晚课再说。”
陈易敛了敛眸子,倒也有些没有办法,以前还好说,哪里管她这么多,三两下就逼她卸甲了,如今不一样了,不好说朝就朝了。
好在陈易也有耐心,闭眼靠在车厢上,把她作晚课这段睡过去,极快入睡。
这一回,梦里没有摇头晃脑的貔貅,也没有笨姑娘,更没有那些没头没脑的春梦。
反倒有些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