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陈易马上关门。
接着一步踏出,嗖地飞出百里远,待了一会,不见执念追杀围堵,便又一脚踏出,回到了苍梧峰。
左思右想,陈易还是推开了跟殷惟郢的小楼,在现世人间里,这座小楼也是小狐狸的住处。
东宫若疏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扶进小楼没多久身子就软塌塌的了,陈易怕惊着殷惟郢,便以炁御物在茶室里铺了毯子垫子和枕头,让东宫若疏睡下。
接着他才蹑手蹑脚地推门,绕过屏风,去到卧室。
殷惟郢果然睡着,眼帘微微阖着,嘴唇轻闭,她身形是规规矩矩的正睡,入睡后都那般娴静,睡美人般不可方物。
陈易看了一会后,便脱去衣裳,在她身边轻轻躺了下来。
大雪山上小憩了一阵,这里闭眼并未多久,陈易心头梳理起诸多事宜,这一轮的收获可谓盆满钵满,成就了果位,武榜气运尽数入身,蓬莱道子死了更是一大快事。
然而凡事物极必反、盛极必衰。
周依棠前世曾教过他这个道理,他在除灭魔佛的路上则险些为此身死,尽管到底发生了什么,陈易并无记忆。
只知自己自此由杀人剑入活人剑。
这样的转变尽管是好的,不好拿来类比,但道理是相通的,前事不忘,后事之师,陈易现在是成就了从前未有的境界不错,但要是一个不小心,阴沟里翻船,坠入到佛家的空门就玩完了。
“凡有所相,皆为虚妄……”陈易喃喃这句金刚经的言语,微蹙眉头,“何况佛门里还有个转轮法王。”
此时深夜,正是空寂的时候,这趟西域之行,陈易几乎得到想要的一切,隐隐间发觉大欢喜之后似有大悲哀,心底既不过分空虚,也不满溢,他只是读懂了人类的一切情感,并且觉得这些情感十分无趣。
心绪浮动时,他听到身边仙姑轻微的鼻音,细若蚊蝇,他心绪中思绪一下如水流淌,他侧过身去,趁殷惟郢未醒,轻轻啄了一口,真是吹弹可破的脸蛋。
哪怕是为这样的脸蛋,他也不该涅槃成佛才是。
隐约意识到了与佛门的大道之争,陈易放在心底,并不过分介怀。
曾经不解周依棠为何不将过去尽数倾诉,哪怕待他有能力承受之后,她也鲜有提及,仿佛就这样过去,如今陈易却有几分琢磨明白了,前世的记忆不止是记忆,更是剑意,他前世由杀人剑入活人剑,一旦尽数取回,说不准会为这种剑意所动摇。
这是陈易亲眼目睹吴不逾的剑成天地后所想明白的道理,周依棠虽仍不喜他的剑道,却不擅加干涉。
“不过也可能我没陆英重要吧。”陈易喃喃道。
无论哪一世,陆英都被周依棠视为剑道的衣钵传人。
抱剑在手的小师弟偶尔会眸子里闪过嫉妒的光彩,他不过分擅长伤春悲秋,所以这种嫉妒随后被浓烈的爱意淹没了,有的时候,他树下看陆英舞剑时,她脖间汗珠从领口垂下,明明衣衫完好,可他双目有种穿透层层衣裳的幻觉,那是只着素纱单衣的汗津津的曼妙形体,令人目眩神迷的意淫里,她几乎是裸衣舞剑。
说到这里,陆英还真不大,远不如师尊不说,更不如大殷,跟她闺蜜东宫若疏真是天壤之别,东宫姑娘可真好啊,完全不一样。
陈易想着想着就想到了东宫若疏,好弹,第一次碰到这么弹的肉体,拍哪里哪里都有回弹力,她可能不是最丰腴的,但却是最会荡漾的女子,随便一拍都是脆响的肉浪。
可她身体的妙趣,她自己不知道。
自顾自地觉得自己不如殷惟郢呢,只能说各有各的美。
躺在榻上,陈易浮动的心绪不曾有一刻止息,像是奔马,大鹏远飞九万里,垂下双眼时,见浩瀚山川间的雾气犹如奔腾的野马,这是前世所学《逍遥游》的段落。周依棠嘱咐他熟背时的严厉还历历在目,这时他忽地想到了闵宁,她那古剑匣里有一柄剑就叫“野马游尘”,正是取自于此,闵宁也犹如奔马般的女子,矫健结实的身躯狂奔不停,不知何时停下,她曾为他在南疆驻足吧,叫人难堪,素来左右逢源的自己终于知道什么是难做,女王爷的强势求娶他如何忍心推拒,想在两个刚烈的女子那里一碗水端平实在太难,他不得不逼迫二女各自让步,这时林琬悺又误入白虎堂,说起来,也不知她是何时有孕的,叫人心忧,大殷听到这事的反应明显是吃醋了,她看起来不太喜欢这孩子,反倒叫他为此愧疚,而他过去也对大殷压迫太紧,不过,祝莪跟大殷的相处却是意外不错,也归功于祝莪会来事,她无论对秦青洛还是自己来说都是贤内助,此后一路北上,长安的花朝节里久违的见到小狐狸,小狐狸真可爱啊,她回头过来的一瞬,好像灯都亮了,他说他是找殷惟郢的,她也不吃醋,反而还帮他,但谁能想到大殷藏在东宫若疏的花里呢,东宫姑娘也是个不靠谱的,明明是长安人,知道的却没自己多,但瞧在新婚燕尔的份上,还是饶了她吧,但到底什么算饶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好像她不喜欢他饶她,把她晾在一边更让她受不了吧,只听说龙性本淫,没想到貔貅也这样,不知她跟谁搭配会不错呢,冬贵妃跟她的关系倒可以,这个坏女人也比她好治多了……
气游的奔马凝做雨水,心绪变成涓涓细流,女子与女子形影串联起来,爱与爱相互交融,陈易阖上双眸,发现自己没了谁都好像不行,
心不滞于一物,似看非看的纵观全体。
他与每个女子或许不是天造地设,可在心里却隐隐有着适合彼此的地方,哪怕途中历经艰难险阻,可或许有些天作之合就是要历经艰难险阻。
夜色温柔地拥裹着他,他莫名四肢温暖,流水的心绪渐渐荡漾,像是湖中浮舟,摇晃的舟船使人有心安之感。
今夜便是这样睡去。
一切无事。
…………………
不过今日无事,并不意味着来日无事,约莫两三日的无所事事的惬意后,这座明灯高悬的天地的静谧便有点被打破的迹象。
陈易早知这种惬意安宁不会一直下去,不说别的,他几乎取走了天地中八成的武榜气运,必然会有武榜中人寻上门来。
但最先寻上门的武榜中人,竟让陈易意想不到。
来人一袭红衣,
春秋剑主,闵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