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出大事了。”
“武馆那边被人下了毒,十几个兄弟发了疯互相咬,李三爷为了镇场子,也中招了。”
“嘎吱。”
雕花木门被一双修长白净的手推开。
陆诚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衫,面色平静如水。
但顺子跪在地上,却感到一股寒意,正以陆诚为中心,向着四周疯狂扩散。
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明明没有风,树叶却“簌簌”地发抖。
“南洋,黎桑。”
“冲着武馆的苦哈哈下手。”
“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暗算那些连明劲都没练成的普通人。”
陆诚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没有月亮的夜空。
“真是一点化劲大宗师的脸面,都不要了啊。”
宗师如龙,自有宗师的骄傲。
哪怕是生死仇杀,也多是直奔正主,祸不及家人。
更不会对底层蝼蚁用这种大面积投毒的龌龊手段。
黎桑这一手,已经彻底触碰了陆诚的底线。
“师父,咱们现在怎么办?”顺子急道。
“拿我的刀。”
陆诚只说了四个字。
顺子浑身一震,连忙跑进屋,将那把包裹在黑布中的唐横刀【破虏】双手奉上。
陆诚接过古刀,没有系在腰间,而是单手倒提着,大步向外走去。
“去天桥。”
……
深夜的天桥“天下国术馆”,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火把将整个后院照得通明。
几百个学徒手持白蜡杆,惊恐地围成一个大圈,谁也不敢靠近中心。
包围圈里,不仅有那十几个最初发疯的苦力学徒,此刻竟然又多出了五六个穿着对襟短打的教头!
这些教头,都是练出了暗劲的好手,平日里也是武馆的中坚力量。
但此刻,他们同样双眼赤红,嘴角流涎。
正在和陆锋以及几个还能保持清醒的教头殊死搏斗。
“砰砰砰。”
气爆声不绝于耳。
这些暗劲教头中了蛊毒后,彻底失去了理智。
出手全是同归于尽的杀招,甚至不惜燃烧气血。
陆锋虽然刚突破暗劲,但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也已经挂了彩。
而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李三爷盘腿而坐。
浑身冒着白气,脸色一半紫黑,一半苍白,根本无力再出手。
“坚持住,师父马上就到。”
陆锋一记崩拳逼退一个发疯的教头,嘶声大吼。
“陆宗师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拥挤的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迅速向两边退开。
一袭白衣,倒提黑鞘古刀的陆诚,踩着满地的狼藉,走进了演武场。
“师父。”陆锋如释重负。
“退下。”
陆诚淡淡说了一句。
那五六个发疯的暗劲教头,竟齐齐放弃了陆锋,嘶吼着朝陆诚扑了过来。
“放肆。”
陆诚眼神一冷。
面对这些被蛊毒控制的同门,他没有用刚猛的八极拳去震碎他们的心脉。
“呼——”
他站在原地,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的频率,正是他闭关三日悟出的道家辟毒吐纳之法。
气流在膻中穴微微一顿,随后化作一股至柔至清的罡气,顺着陆诚的袖口喷薄而出。
太极,【云手】!
陆诚的双手在身前画出一个圆,那股至柔的罡气瞬间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六名扑上来的暗劲教头死死黏住。
“破。”
陆诚在那些教头的心口处连连点动。
“噗,噗,噗!”
六名教头身子猛地一震,齐刷刷地仰天喷出一大口腥臭淤血。
血一落地,竟然在青石板上腐蚀出几个小坑。
吐出毒血后,几名教头眼中的红光瞬间褪去。
两眼一翻,软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周围的学徒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等剥离气机、驱毒救人的手段,简直比杀人还要神乎其技百倍。
陆诚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快步走到李三爷面前。
“三爷,守住灵台,我来助你。”
陆诚一掌贴在李三爷的后背命门穴上,半步抱丹的精纯罡气瞬间涌入。
配合着那套辟毒的法门,将李三爷体内那股四处逃窜的蛊毒气机逼到了左臂。
“嗤——”
陆诚指甲一划,划破了李三爷的左手中指。
一股黑色血线,顺着指尖激射而出。
落在地上,竟化作了一条黑色肉虫,随即化为一滩黑水。
李三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脸色终于恢复了些许红润。
他睁开眼,满眼后怕。
“陆爷,大恩不言谢。这南洋的手段太阴毒了,那蛊虫竟然能顺着劲力往里钻……”
李三爷咬着牙,环视着四周的惨状。
“这黎桑,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
“他费了这么大周折,潜入武馆投毒,就是为了折腾这帮苦哈哈?”
听到这话。
陆诚原本正在擦拭手指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玲珑心】在这一刻,跳动起来。
不对!
“三爷,你刚才说……他潜入武馆投毒?”
“是啊,”
李三爷喘着气说道。
“这水缸在后院,外头有几百个学徒守着,他若不是亲自潜入,怎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蛊毒下进去?”
陆诚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不,他没有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武馆的后院。
“这蛊毒的气息是死物发酵的。”
“这水缸里,根本没有黎桑本人的气机残留。”
“他一个堂堂南洋化劲绝顶,隐世的老怪物。”
“如果他真的想毁了这座武馆,或者想取我的性命炼蛊,他完全可以趁着夜色,用更隐蔽、更致命的手段直接暗杀这里的任何人。”
“他为什么要用这种大面积、且容易打草惊蛇的低级投毒手段?”
“为什么要选在这个时候?”
陆诚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一叶障目!”
“调虎离山!”
陆诚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破虏】刀。
“这武馆,只是个幌子。”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这里的任何人。”
“他知道我在这里,所以他故意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把我引到天桥来。”
顺子和陆锋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
“师父,如果他的目标不是武馆,那他……他去哪了?”
陆诚猛地转过头,看向了北方。
那是前门大街的方向。
那是庆云班,陆宅的所在。
那里,有他从不曾展露于外人面前的软肋。
那里,住着两个连半点武功都不懂,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
陆老根,王氏。
“糟了。”
陆诚历经无数生死搏杀,心境早已如半步抱丹般圆润无瑕。
但这一刻,他的心,彻底乱了。
“黎桑!”
一声怒吼,从陆诚的胸腔里炸开,直冲云霄。
“你敢动我爹娘一根汗毛,我必将你碎尸万段,让你魂飞魄散。”
“轰。”
话音未落,陆诚脚下的青石板直接炸成了齑粉。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白色闪电,朝着前门大街的方向,狂飙而去。
留下武馆内的一众人等,在夜风中战栗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