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就是要用谣言毁了你的名声,再让黎桑毒死你的父母,逼你自尽。”
“我包里……我包里还有宋部长亲笔写的汇票和跟日本特高课互通消息的密电抄本……都在包里,求求你,别把我下油锅,别吃我……”
特务已经彻底陷入了幻觉,疯疯癫癫地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站在一旁的年轻记者陈言,听得目眦欲裂,浑身发抖。
“原来如此……这帮畜生,这帮卖国贼。”
陈言不用陆诚吩咐,立刻扑到那特务的皮包前,翻出了厚厚的一叠票据和密电。
借着昏暗的灯光一看,上面白纸黑字,盖着金陵的私印和特高课的暗码。
铁证如山。
“陈记者。”
陆诚收回了【阎罗问心】的神通,破庙里的气温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转过头,看着紧紧攥着证据的陈言。
“这些东西,能印吗?”
“能,我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它们印满四九城的每一个角落。”陈言的眼睛亮得像火炬。
“好。”
陆诚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地上那奄奄一息的黎桑身上。
黎桑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陆诚,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笑声。
“小子,你赢了。但老夫……在阴曹地府,等着你……”
“阴曹地府?”
陆诚面无表情,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丝丹气。
“你这等腌臜之物,连进地府的资格都没有。”
“嗤——”
陆诚屈指一弹。
那丝罡气犹如实质的利刃,直接洞穿了黎桑的眉心,顺势搅碎了他脑海中最后的一丝生机。
南洋一代毒王,就此毙命,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至于那个特务,陆诚看都没看一眼。
“顺子。”
门外,不知何时已经赶来的顺子,带着几个青帮的兄弟走了进来。
“把这人绑了,连同证据复印件,明天一早,扔到督军府的大门口。”
“这破庙的脏东西,烧干净。”
……
次日,天色微明。
北平城那场下了几天的冷雨,终于停了。
东方翻起了一抹鱼肚白,空气里透着泥土和雨后特有的清新。
然而,这清新的空气,却掩盖不住这四九城即将沸腾的狂潮。
“号外,号外!”
“《平民新报》特刊,铁证如山!”
“卖国贼宋培伦勾结日寇,邢大帅助纣为虐,天坛布道者陆宗师险遭南洋邪修灭门!”
几百个像陈言一样的热血学生和报童,抱着还散发着浓烈油墨味的报纸,在大街小巷疯狂地奔跑、呼喊。
报纸上,不仅详细记载了黎桑投毒的经过。
更是直接把那张金陵汇票的照片,特高课的密电抄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印在了头版头条。
白纸黑字,容不得半点抵赖。
前门大街的包子铺前,一个刚买了一屉包子的苦力,拿过报纸只看了一眼,手里的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娘的,狗日的汉奸。”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长条凳,眼睛通红地怒吼。
“陆爷散尽家财给咱们买面买煤,这帮畜生竟然勾结洋人要杀陆爷的爹娘。”
“走,去找这帮狗官要个说法。”
天桥底下,几千名正在“天下国术馆”外等着开门的底层老百姓、学徒,看到报纸后,群情激愤。
愤怒,就像是倒进了滚油锅里的凉水,瞬间炸裂了整个北平城。
之前那些被谣言蛊惑,曾经怀疑过陆诚的百姓,此刻心中的愧疚和愤怒叠加在一起,化作了排山倒海的民意。
数以万计的百姓、学生、工人,自发地汇聚成洪流。
他们没有拿枪,只有扁担、锄头和满腔的热血。
“严惩卖国贼,严惩宋培伦。”
“打倒邢大帅,还陆宗师公道。”
浩浩荡荡的人群,直接堵死了督军府所在的那条大街。
邢大帅坐在督军府的真皮沙发上,听着外面那震天动地的怒吼声,看着被扔在门口那个五花大绑的特务和一堆复印的铁证。
他那刚剃了光头的脑袋上,冷汗涔涔而下。
“完了……全完了。”
邢大帅瘫软在椅子上。
“宋培伦这个老狐狸,把老子当枪使,惹怒了这几百万头猛虎……金陵那边肯定会丢车保帅,老子这督军,干到头了!”
……
北平城外闹翻了天。
可陆宅的后院里,却是一派与世无争的宁静。
陆诚坐在书案前,手里的狼毫笔吸饱了墨汁。
他面前摆着的,是即将刻印天下的《国术真解》。
经历了黎桑一事,陆诚深知,中原武林对南洋左道和降头蛊毒知之甚少。
他提笔,在《国术真解》的最后,单独开辟了一章:【辟邪与御毒篇】。
将自己悟出的道家吐纳闭气之法、以罡气辨别异种气机的心法,以及同仁堂乐老先生传授的几种寻常解毒药理,深入浅出地写了进去。
写完最后一笔,陆诚轻轻吹干了墨迹,将这卷厚重的书稿合上。
“这下,这本《国术真解》,算是彻底圆满了。”
陆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正抽着嫩绿新芽的老槐树。
“师父。”
顺子和陆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外头老百姓把督军府都给围了。听说金陵那边迫于压力,已经发了急电,要把邢大帅撤职查办呢。”
“咱们赢了。”
陆诚转过身,看着这两个满脸喜色的徒弟,却没有笑。
他的眼眸深处,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却又藏着一股子寒意。
“赢了?”
陆诚轻轻摇了摇头,走到兵器架前,将那把包裹在黑布里的唐横刀【破虏】拿在手中。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借老百姓的口,能撤一个督军。但能撤掉金陵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宋培伦吗?能拔掉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东洋特高课暗桩吗?”
顺子和陆锋一愣。
“师父,您的意思是……”
“我把《国术真解》已经补全了,交由刘老哥哥他们负责刻印发放。”
陆诚伸手,将一直挂在墙上的那个青面獠牙的【钟馗面具】取了下来,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武馆的摊子,有四位老宗师和石教头坐镇,我很放心。”
“爹娘这边,你们要寸步不离地守着。”
陆锋察觉到了不对劲,急忙上前。
“师父,您要出门?”
“嗯。”
陆诚把钟馗面具扣在脸上。
原本温润如玉的青年,瞬间化作了一尊森然可怖的镇邪神祇。
“这四九城里的东洋老鼠洞,我今晚去清理干净。”
“至于那只躲在江南水乡里,操控这一切的老狐狸……”
陆诚将【破虏】古刀悬在腰间,推开了后院的角门。
外头,天光正好,却掩不住他身上那股冲天的杀伐之气。
“金陵城里的权贵,真以为武林宗师是可以随意拿捏的棋子?”
“这天下,没有能买我父母性命的钱,也没有能躲过我这把刀的高墙。”
陆诚的声音,在微风中飘散。
“我只身下江南。”
“去给他宋培伦……送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