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湖的水,深不见底。
漫天的黄梅雨落下。
水榭戏台向外延伸,直直地探入那漆黑如墨的湖面之中。
陆诚的正前方,隔着浩渺的玄武湖水。
眼中映着一座灯火通明的湖心岛别墅……宋公馆。
老班主光着膀子,青筋暴起。
他将毕生的力气都灌注在了手中的两根粗木槌上,砸着那面足有半人高的大鼓。
“咚,呛,才……”
鼓声在空心的水榭底下回荡,借着水面的张力,发出极具穿透力的轰鸣。
陆诚的眼睛,微微半阖。
他缓缓张开了口。
一股气血,顺着他的脊椎大龙逆流而上,一路冲开十二重楼,顶在了他的胸腔与后脑之间。
道家的吐纳,内家拳的【钓蟾劲】,以及京剧净角儿最吃功夫的“铜锤嗓”,在这具几近无漏的非人肉身中,完成了共鸣!
“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
轰隆!
这一声【西皮导板】的高腔一出,根本不是人声,而是一尊青铜巨钟在湖底被人狠狠撞响。
那声音里,似有要将这浑浊世道劈开的浩然正气。
就在这一嗓子吼出的瞬间,陆诚的识海深处,炸开了一团金光。
【当前剧目:《铡美案》】
【角色:包拯(净角跨行,铜音炸空)】
【评语:你借水面拢音,以丹劲化作雷霆。无视十万军阵,只以一声惊堂木,审判世间强权!以音破胆,杀人于无形!】
【获得奖励:绝学·《金刚狮子吼》(残卷补全)!这是一种失传的音波武学,能将丹劲融入声带,发出的声音可震碎玻璃、震破敌胆,对心志不坚者有极强的摧毁作用。】
“嗡……”
一股庞大记忆,如同醍醐灌顶般,瞬间涌入陆诚的脑海。
《金刚狮子吼》!
这不是江湖上那些靠着扯着嗓子瞎喊的粗浅功夫,而是真正失传已久,将内家罡气与音波完美融合的无上绝学。
水榭戏台上,老班主的鼓点已经到了收尾。
陆诚微微仰起头。
他迎着那漫天的江南梅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长、极深。
周遭十丈之内的雨丝,竟然被他这一吸之力,硬生生地扯得偏离了坠落的轨迹,化作两道白色的水汽长龙,顺着他的口鼻倒灌入肺腑。
胸腔鼓胀,假丹沸腾。
他将刚刚领悟的【金刚狮子吼】罡气,彻底融入了这出《铡美案》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句判词之中。
他的目光,穿透了十里的夜雨,钉在了那座不可一世的宋公馆上。
“将这陈世美……”
“开……”
陆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脚下的百年老木发出哀鸣。
“铡!!!!!!!”
轰……咔嚓……!!!
这一声“铡”字吼出,已经超越了人类听觉的极限。
没有声音。
在零点零一秒的时间里,整个玄武湖畔的人,只觉得耳朵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音波气浪,从陆诚的口中喷薄而出。
这股气浪呈扇形,贴着漆黑的玄武湖水面,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恐怖姿态,轰然犁了过去。
“轰隆隆隆。”
那是视觉上极致的震撼。
宽阔的玄武湖水面,竟然被这股无音波气浪,硬生生地劈开。
震出了一道宽达数丈、深及数尺的白色水沟!
两旁的水浪被高高卷起,犹如被摩西分开的红海,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势,直扑十里之外的湖心岛。
……
宋公馆,外围防线。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德械营士兵,正躲在沙袋和掩体后,端着机枪,紧张地注视着对岸。
突然,他们看到湖面上涌来了一道白色的巨浪,伴随着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低频震动。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啊……”
“我的耳朵,我的头。”
音波气浪穿透了雨幕,狠狠地撞击在湖心岛上。
首当其冲的那些德械营士兵,只觉得耳膜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噗”的一声,殷红的鲜血直接从他们的双耳、鼻腔中喷涌而出。
【金刚狮子吼】专破心胆!
这些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士兵,此刻大脑一片空白,前庭神经被彻底摧毁,失去了所有的平衡感。
他们惨叫着丢下了手里那引以为傲的德国造冲锋枪和毛瑟步枪,双手死死地捂着脑袋。
在满是泥水的战壕里痛苦地翻滚、抽搐。
有的人甚至被这股声浪直接震得大小便失禁,当场昏死过去。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哗啦啦……砰!砰!砰!”
音波的余威撞击在宋公馆那座奢华的中西合璧别墅上。
宋培伦为了防备暗杀,特意花重金从大洋彼岸定制的高强度防弹玻璃,以及那些镶嵌着西洋彩绘的昂贵窗户。
在这一瞬间,如同遭受了千百把重锤的敲击。
防弹玻璃的物理结构在极高频的音波共振下,瞬间崩溃。
所有的窗户在同一时间,轰然炸裂,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细密粉末,如同下了一场晶莹剔透的玻璃雨。
别墅最深处,深藏于地下的绝密安全室里。
宋培伦正瘫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死死地捏着一杯威士忌,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周围,是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墙壁。
可是,当那一声犹如九幽地府里传来的“铡”字,穿透了重重阻碍,带着森然的审判之意,落在他的耳畔时。
“啪嗒。”
宋培伦手中的水晶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心脏在那一刻,猛地停跳了半拍。
“他,他不是要暗杀我……”
宋培伦一屁股从沙发上跌落。
浑身颤抖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陆诚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趁着夜色如同老鼠般潜入公馆来暗杀他。
陆诚是站在十里之外的水榭戏台上,光明正大地唱了一出《铡美案》。
他是在向全天下宣告。
他陆诚,今日就是要堂堂正正地踩过你这德械营的防线,踏碎你这防弹玻璃的龟壳,来取你宋培伦这颗祸国殃民的项上人头!
这是阳谋,这是诛心!
这是要用最极致的恐惧,将他这个内阁大员,活活吓死在这座钢铁囚笼里。
“疯子……他是个神仙,也是个疯子。”
宋培伦绝望了,却发现自己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
水榭戏台上。
风停了,雨住了。
似乎连这江南的黄梅天,都被陆诚刚才那一嗓子给生生震退了半步。
老班主手里的粗木槌“当啷”一声掉在木板上。
他和那些草台班子的伶人们,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们扑通一声,齐刷刷地跪倒在陆诚的身后,那姿态,比在庙里拜祖师爷还要虔诚十倍。
一嗓子震塌湖心岛,隔水碎玻璃。
这哪里是唱戏的凡人?
这分明是天上的雷神下凡!
老班主颤巍巍地爬起身,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干净的粗瓷茶碗。
他用滚烫的沸水沏了一碗劣质却热气腾腾的碎茶末,双手捧着,膝行到陆诚的身边。
“爷……陆神仙……”
老班主声音发抖,满眼敬畏。
“您吼了这么大一声,费了嗓子,喝口热茶润润吧。”
陆诚缓缓转过身。
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丝毫力竭的虚弱,依旧是那般温润、平淡。
他看了一眼那碗冒着热气的粗茶,又抬头看了一眼十里外那座已经陷入死寂和混乱的湖心岛别墅。
他没有伸手去接。
陆诚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老班主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