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先温着。”
“这陈世美还没铡呢。”
陆诚的语气,就像是出门去街角的铺子买两包桃酥那般随意。
“我去去就回。”
“杀了人,再来喝。”
话音未落。
陆诚身形一晃。
他没有走那条通往湖心岛的石桥长堤,而是直接一脚踏出了水榭戏台的边缘,落向了那波涛翻滚的玄武湖面。
“爷!”老班主惊呼出声。
但下一秒,老班主就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陆诚并没有沉入水中。
他那双千层底的黑布鞋,在接触到湖面的刹那,脚下那股【半步抱丹】的化劲罡气犹如一朵盛开的白莲,瞬间改变了水面的表面张力。
【鬼影迷踪步】,踏水无痕!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孤羽,借着雨夜水面上弥漫的水汽,在湖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残影。
太快了!
快得如同鬼魅,在这枪林弹雨和探照灯的死角中穿行。
“开火,他在水上,开火!”
岛上,几名从音波震荡中勉强清醒过来的机枪手,红着眼睛,扣动了勃朗宁重机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撕裂了夜幕,子弹像是一张火网,朝着湖面上的那道青色身影扑去。
然而。
陆诚在水面上如履平地,他的身形忽左忽右,每一次闪烁,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子弹的弹道。
【趋吉避凶】的灵觉配合着化劲的极致身法,让那些在普通人看来密不透风的弹雨,在他眼中充满了破绽。
他甚至没有拔刀。
在这枪林弹雨之中,陆诚双手负在身后,那清越而悠扬的嗓音,再次在这片杀戮的湖面上响起。
这一次,不是花脸的狂暴,而是红生的苍凉与豪迈。
他唱的,是关老爷单刀赴会时的《单刀会》!
“大江东去浪千叠……”
“引着这数十人,驾着这小舟一叶……”
这歌声中,再次被陆诚融入了《金刚狮子吼》的残存罡气。
声音不大,却犹如魔音贯耳。
带着一股子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睥睨之气,精准地钻进了那些机枪手和护卫的耳朵里。
这声音扰乱了他们的心神,放大了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
“魔鬼,打不中,根本打不中。”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外围防线的士兵们在《单刀会》的魔音穿脑下,精神彻底崩溃。
本就被《铡美案》震破了胆的他们,此刻纷纷丢下武器,捂着耳朵四散奔逃。
兵不血刃!
陆诚甚至没有出手杀一个普通的士兵,便凭借着一出戏、一首歌、一身鬼神莫测的修为,彻底瓦解了宋公馆那号称固若金汤的德械防线。
“唰。”
陆诚的脚尖在最后一块湖石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大鹏展翅般拔地而起,稳稳地落在了宋公馆那扇倒塌的纯铜雕花大门前。
青灰色的长衫在风雨中微微飘动,衣角不沾一滴泥水。
他越过满地的碎玻璃和哀嚎的士兵,踏入了宋公馆宽阔奢华的前庭院落。
然而,就在他踏入庭院的瞬间。
“嘎吱。”
庭院四周的暗门同时打开。
三十六道穿着纯黑色紧身练功服,腰间扎着红绸带的精壮身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陆诚围在正中央。
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没有被音波干扰的混乱。
这三十六个人,眼神空洞得可怕,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杀戮机器。
他们的太阳穴高高隆起,呼吸沉稳绵长,每一步踏在积水的石板上,都发出“砰砰”的闷响。
全都是暗劲巅峰的好手。
而且,他们练的,是同一种拳法。
“八极拳。”
陆诚停下脚步,那双温润的眼眸微微眯起,一眼便看穿了这群人的底细。
这是宋培伦用金陵国术馆的资源,用无数珍贵药材和残酷的秘法,硬生生堆出来的三十六名“八极死士”。
他们不懂人情世故,没有恐惧,脑子里只剩下最纯粹的肌肉记忆和杀人技巧。
“布阵。”
三十六人中,领头的一名死士发出一声低吼。
“唰唰唰。”
三十六人瞬间按照某种奇特的方位穿插跑动,隐隐形成了一个玄奥的阵法,将陆诚上天入地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这便是八极门中失传已久的绝杀合击之术。
【八极锁龙阵】!
哪怕是化劲大宗师,一旦陷入此阵,也会被这三十六股绵绵不绝、刚猛无铸的八极暗劲,给生生耗死、锤烂!
“杀。”
三十六名死士没有半句废话。
一时间,三十六条粗壮的手臂如同三十六根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从四面八方朝着陆诚的周身大穴轰杀而来。
“顶心肘”、“猛虎硬爬山”、“立地通天炮”……
全是最狠辣、最直接的八极杀招!
面对这等足以将一头大象瞬间锤成肉泥的恐怖合击。
陆诚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去拔腰间那把黑鞘的【破虏】长刀。
“对付你们,用刀,是对这门拳法的侮辱。”
陆诚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他缓缓地将右手从袖口中抽出,五指猛地一握。
“咔吧。”
陆诚的脊椎大龙,发出了一声犹如真龙苏醒般的惊天脆响。
他竟然放弃了太极的“柔”和形意的“灵”,而是双腿微曲,摆出了一个最正宗,最古朴的【八极拳】起手式。
“既然你们练的是八极,今日,我便用八极,教教你们什么是真正的拳理。”
“轰!”
陆诚不躲不闪,脚下猛地一跺。
【半步抱丹】的玉色假丹在丹田内轰然爆发,一股比这三十六名死士加起来还要霸道十倍的恐怖罡气,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贴山靠。”
陆诚的肩膀猛地一沉,直接撞向了迎面扑来的三名死士。
“砰砰砰。”
那三名暗劲巅峰的死士,在接触到陆诚肩膀的瞬间,只觉得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泰山。
他们引以为傲的八极暗劲,在陆诚那不讲道理的【丹劲】碾压下,瞬间粉碎。
“噗……”
三人狂喷鲜血,胸骨尽碎,犹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
“刚猛,不是僵硬,你们的拳,只有杀意,没有心。”
陆诚犹如虎入羊群,在三十六人的锁龙阵中横冲直撞。
他的拳头并不快,但每一拳打出,都带着天地大势。
“你们的‘顶心肘’,力从肩发,根基太浅。”
陆诚一记反手肘击,后发先至,重重地砸在一名死士的胸膛上。
那死士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便直接昏死过去。
“你们的‘猛虎硬爬山’,只知往下砸,不懂得‘腰跨合一,气沉丹田’,犹如无源之水。”
陆诚双拳齐出,硬生生地架住了四名死士的合击,随后手臂一震。
一股螺旋般的崩劲爆发,直接将四人的双臂震得脱臼骨折。
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阵法围杀。
这是一场摧枯拉朽的武道教学。
陆诚用比他们更纯正、更刚猛、更霸道的八极拳意,蛮横地撕裂了他们的阵型。
“噗通、扑通……”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宋培伦引以为傲的最后底牌,三十六名八极死士。
已经全部横七竖八地躺在了积满雨水的庭院中,筋断骨折,再无一人能站立起来。
陆诚站在满地的哀嚎声中。
他那一袭青灰色的长衫,依旧干净整洁,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多出。
他收起拳势,轻轻拍了拍衣袖上的水珠。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看向了庭院深处,那扇通往地下密室的厚重防盗门。
“陈世美。”
“包龙图的铡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