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脉主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在陆诚这一拳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薄冰遇到了烈阳，瞬间分崩离析。
“咔嚓咔嚓……”
一连串的骨裂声响起。
大脉主的双臂直接被这股霸道无匹的丹劲生生砸断，拳锋长驱直入，重重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噗……”
大脉主仰天狂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十余丈远，重重地砸在宋公馆的汉白玉台阶上，将台阶砸得粉碎。
“师兄。”
正在与梁老先生缠斗的二脉主和三脉主见状，目眦欲裂，心神大乱。
陆诚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身形如鬼魅般一闪而至，左右双手同时探出。
一记【震脚】叠加上形意的【崩劲】，双拳齐出。
“砰，砰。”
两声闷响。
两位八极门的老祖宗，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陆诚直接轰得口吐鲜血，瘫倒在泥水之中，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电光火石之间，三大化劲绝顶，败！
雨，还在下。
陆诚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上那狂暴的【霸王卸甲】气机缓缓收敛。
他没有继续下杀手。
在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中，他的【火眼金睛】洞穿了这三位老者的躯体。
他看到了。
在这三位行将就木的八极老祖体内，在那干枯衰败的气血深处，竟然还残留着一丝极其纯粹的金色光芒。
那是……国术的“火种”。
那是他们年轻时，也曾为了这片土地、为了武林正道抛头颅洒热血，才凝结出来的武道精神。
只是这火种，如今被官场的名利，被生存的妥协，被宋培伦那虚无缥缈的“造神计划”给死死地捂住了，几近熄灭。
陆诚看着倒在泥水里的三位老人，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难言的酸楚与无奈。
他们不是那种十恶不赦的恶徒，他们只是这个吃人时代里，被降维打击吓破了胆，弯下了脊梁的可怜虫。
“三位前辈。”
陆诚走到大脉主的身前。
雨水顺着陆诚清俊的脸庞滑落，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振聋发聩。
“你们刚才说，为了国术的传承，为了官方的施舍，你们不惜给宋培伦这种国贼当狗。”
“你们说，要用全国的资源，去堆出一个受控制的‘武仙’来力挽狂澜。”
陆诚冷笑了一声。
“敢问前辈，委曲求全换来的官方施舍，难道比咱们中华国术那根挺直的脊梁，还要重要吗？！”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直劈进三位老祖宗的天灵盖。
“你们以为，靠着妥协和摇尾乞怜，就能在这火器当道的乱世里保住武行的根？”
陆诚指着身后那座防弹的别墅，指着那些因为恐惧而躲在暗处的德械营士兵。
“这天下，没有哪个神仙是靠钱堆出来的，也没有哪个脊梁是靠跪着能直起来的。”
“武术，是保家卫国之术。”
“如果练武的人先弯了腰，那这武功练得再高，也不过是个高级的打手，是个没骨头的奴才！”
陆诚的每一句话，都夹杂着半步抱丹的煌煌大义。
“我在天津卫，一拳打死东洋宗师，靠的不是金陵的施舍。”
“我在天坛布道，愿天下人人如龙，靠的也不是什么造神计划。”
“我靠的，是这四九城里那些吃着酸馊豆汁儿，却依然不肯屈服的老百姓，是那一口咽不下去的浩然正气！”
“你们，把武道的根，走偏了。”
大脉主躺在碎石堆里，呆呆地看着陆诚。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眼泪混合着血水，肆意横流。
陆诚的话，字字诛心，却又字字如刀。
将他这十几年来自欺欺人的伪装，剖得鲜血淋漓。
是啊。
想当年，他们也是提着大枪，敢跟土匪搏命，敢为乡亲出头的铁血男儿。
可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学会了看政客的脸色？
学会了用武林的声誉去换取那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官方的施舍？
造神计划？
不过是宋培伦用来控制他们、利用他们的筹码罢了。
“我们……错了。”
大脉主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滑落。
那颗蒙尘的武道之心，在陆诚这煌煌大义的拷问下，彻底崩溃，但也在这崩溃中，找回了一丝久违的清明。
二脉主和三脉主也艰难地从泥水里爬起来，两人对视一眼，皆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他们互相搀扶着，走到大脉主身边，将他扶起。
三位在南方武林呼风唤雨了一辈子的老祖宗。
就在这大雨滂沱的深夜里，冲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羞愧地低下了他们的头颅。
“陆宗师大义如天，我等老朽……受教了。”
大脉主声音嘶哑，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今日之战，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从今往后，八极主脉封山闭门，再不过问世俗之事。这江南的乱局，全凭宗师做主。”
说罢，三位老者没有再看那座别墅一眼，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宋公馆的大门。
那背影，落寞。
却也终于卸下了沉重的枷锁。
……
解决了三位老祖，庭院里再也没有了任何阻碍。
陆诚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了那座奢华的中西合璧别墅。
别墅的防弹玻璃早在之前的【金刚狮子吼】中化为了齑粉。
陆诚没有走正门，他身形一晃，直接从那巨大的落地窗缺口处，飘然而入。
别墅的地下掩体里。
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大门紧紧反锁着。
“砰。”
一声巨响。
那扇号称能抵挡迫击炮轰击的地下掩体防盗门，竟然被一股巨力，硬生生地向内凸起了一个巨大的拳印。
紧接着。
“轰隆。”
厚达半米的钢门，被陆诚以【丹劲】生生震碎了门轴，轰然倒塌，砸在地板上，溅起一片灰尘。
灰尘中。
陆诚那一袭不染尘埃的青灰长衫，缓步走了进来。
这间地下室，铺着厚厚的波斯手工地毯，角落里燃着西洋进口的壁炉。
黄铜喇叭的留声机上，正放着一张周璇的黑胶唱片，咿咿呀呀的吴侬软语，试图掩盖外头那连绵的江南黄梅雨声。
以及……刚才那声震天动地的“开铡”。
宋培伦没有像市井泼皮那样瘫在地上哭爹喊娘。
他毕竟是金陵内阁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实权大员，是个见惯了生死的政客。
他坐在一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面前是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
桌上放着一杯刚倒上的法国干邑白兰地，还有一把子弹上膛的德国原装二十响驳壳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