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儿虽然武功不行,但这终南山方圆百里的风水地势,那可是了如指掌!”
“您要是能赏小老儿几块大洋买两个肉包子,小老儿愿效犬马之劳,给您带路,保管让您避开那些毒虫猛兽!”
侯天机拍着胸脯,说得那叫一个信誓旦旦。
陆诚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随手从袖口里摸出两块光当当的袁大头,“啪”地一声丢在桌面上。
“带路就不必了。”
“这两块大洋,拿去买身干净衣裳,吃顿饱饭吧。”
“多谢爷,多谢活菩萨!”
侯天机一把将两块大洋攥在手心里,生怕陆诚反悔似的,连连鞠躬。
“爷您早歇着,小老儿就不打扰您清修了。”
说完,这老骗子转过身,一溜烟地钻进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师父,这老滑头满嘴跑火车,您还真赏他钱啊?”
陆锋看着侯天机消失的方向,有些不解地问道。
陆诚站起身来,将破斗笠重新戴在头上。
“钱是小事。”
目光越过喧闹的街道,看向了终南山那被云雾遮掩的主峰。
“这太平镇上的风,可是越来越紧了。”
……
入夜。
终南山的夜,比平城要冷得多。
一轮冷月挂在中天,将这古镇的青石板路照得惨白。
镇子外头,有一座荒废了多年的破败城隍庙。
庙里头的神像早就塌了半边身子,结满了蜘蛛网。
“呼哧,呼哧……”
一阵粗重喘息声,在城隍庙的阴暗角落里响起。
侯天机贼眉鼠眼地探出个脑袋,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人跟踪后,这才蹑手蹑脚地溜进了破庙里。
走到一尊泥菩萨的后面,小心翼翼地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借着透进来的月光,侯天机打开布包,里面赫然是几根金条,和厚厚的一叠大洋银票!
这哪里是什么为了半口饭吃而到处骗人的老乞丐?
这分明是一只藏在这古镇里,深藏不露的老肥羊!
“这终南山,是真他娘的待不下去了。”
侯天机一边将白天从陆诚那里“骗”来的两块大洋塞进布包里,一边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着。
“那帮深山里的老疯子,简直是属狗的,鼻子比什么都灵。”
“再这么躲下去,迟早有一天得被他们给生吞活剥了。”
他麻利地将布包绑在自己的贴身肚兜里,紧了紧身上的破长衫,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那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倒是个人傻钱多的主儿,出手就是两块现大洋。”
“可惜了,要不是老头子我赶着逃命,非得把那小子的包袱给顺过来不可。”
侯天机得意地哼了一声。
他今晚的打算,是趁着夜黑风高,从这城隍庙的后门溜出去,连夜翻过小路,逃出这片危机四伏的终南地界。
他踮起脚尖,像一只灵巧的夜猫子,没有任何声响地朝着破庙的后门摸去。
那步法,正是白天里躲避刀刃时,暗合了九宫八卦的奇门遁甲!
“吱呀……”
侯天机轻轻拉开后门的一条缝,刚准备迈出脚去。
突然。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瞳孔在一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门外的夜风,停了。
月光如水。
在那城隍庙后门的天井中央。
一个穿着青灰长衫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那里。
负着双手,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一轮清冷的弯月。
但是。
在侯天机的感知里。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再是白天那个和颜悦色,随手赏钱的落拓先生。
而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巍峨高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恐怖汪洋!
一种名为【抱丹】的无上气场,虽然被刻意收敛,但那股子仿佛与天地相融,不怒自威的浩然之意,却犹如泰山压顶般,压在了这方圆十丈的每一寸空间里。
侯天机只觉得自己的膝盖一软。
“扑通!”
“爷……爷!”
“小、小的一时猪油蒙了心,起了贪念。”
“您大人有大量,您就把小老儿当个屁给放了吧。我把钱都还给您,全还给您!”
说着,侯天机慌忙去解腰间那个藏满金条的布包。
“你的钱,我不稀罕。”
陆诚缓缓转过身。
迈开脚步,走到侯天机的面前,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老头。
“老人家。”
“你那步法,若是陆某没有看错。”
“那是脱胎于前清大内造办处,融合了天星易理的‘周天星斗大阵’步法。”
“这种步法,寻常的江湖门派根本不可能接触得到。那是大清皇朝用来镇压龙脉、勘探天机的无上秘术。”
“你,到底是什么人?”
轰!
听到“大内造办处”这几个字。
侯天机那张原本谄媚惊恐的脸,瞬间凝固了。
在这等抱丹武仙的绝对威压之下,任何的谎言和伪装,都像是一张薄薄的窗户纸,一触即破。
“哈哈哈哈……”
突然。
侯天机跪在地上,凄厉地大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纵横,笑得咳嗽连连。
“什么大内造办处……什么大清皇朝……”
“大清早他娘的亡了,连皇帝老子都被人赶出紫禁城了!”
侯天机猛地抬起头,那张脸上,再也没有了市井的油滑。
“爷,您好眼力。”
“小老儿,不叫什么侯天机。”
“小老儿的真名,叫侯万林。乃是……大清钦天监,最后一代监正的亲传弟子!”
“更是这终南山,活死人墓外围‘九宫八卦锁龙阵’的……最后一位【守阵人】!”
这几个头衔抛出来,若是放在几十年前,那绝对是能在京城里横着走的大人物。
陆诚静静地听着。
“守阵人?”
“那你为何要在太平镇上,装疯卖傻,逢人便吹嘘你能找到入口?”
“你这不是在故意引火烧身吗?”
“引火烧身,我这是在找死里求生啊!”
侯万林苦笑着,瘫坐在地上。
“爷,您以为我想当这个神棍吗?”
“这终南山深处,藏着那些被称为【终南隐派】的老怪物们!”
“他们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仙路,为了掠夺福地洞天里最后的一点造化,这些年来,就像是一群闻着血腥味的恶狼,发了疯一样地在暗中搜捕我。”
“我若是躲在深山里,早就被他们给搜出来抽筋扒皮了。”
“我只能大隐隐于市,在这鱼龙混杂的古镇上装成一个骗子。”
“我天天吹牛,天天挨打。”
“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觉得,我只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废物。只有这样,那些高高在上的隐派宗师,才不屑于把目光落在我这种垃圾的身上!”
“可是,爷。”
“他们就算抓住了我,严刑拷打,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也打不开那活死人墓的真正大门啊!”
“哦,为何?”
陆诚眉毛微微一挑。
“因为,开启那座洞天核心阵眼的,根本不是什么步法,也不是什么口诀。”
“想要打开那扇门。”
“必须需要一把‘钥匙’。”
“一把承载了华夏几百年正统国运,能够镇压阵眼龙脉的无上至宝!”
“可是,大清亡了。那件东西,在洋人打进四九城的时候,早就被太监从宫里带了出去,流落民间,不知所踪了……”
侯万林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
“没有那件东西,就算这世上所有的神仙都来了,踏入那活死人墓,也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夜风呜咽。
陆诚静静地听完了侯万林的这番泣血之言。
将那一直负在背后的双手,收了回来。
右手伸进了袖口之中。
“嗡——”
当陆诚的手再次伸出来时。
手里多了一块,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玉石。
玉石通体呈羊脂白,但在那断裂的豁口处,却沁着一丝丝鲜红的暗纹。
陆诚微微低下头。
看着因为震惊,眼珠子都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的侯万林。
“老人家。”
“你刚才说的这把钥匙……”
“可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