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活死人墓的石缝,裂得极窄。
里头常年不见天日,积着不知几百年的陈腐阴气。
一阵风从缝隙里倒灌出来,吹在人身上,直往骨头缝里钻。
陆诚拢着青灰长衫的袖口,神色散淡,一脚便踏进了这幽冥地界。
顺子和陆锋这两个汉子,则是一左一右,紧紧护在师父身侧。
走在最后头的侯万林,缩着脖子,两股战战,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那破烂的夹袄里头。
甬道极黑,湿滑的青苔踩在脚下“吧唧”作响。
“呼……呼……”
不知从哪儿刮来的怪风,在石壁间回荡,鬼哭狼嚎。
就在这渗人的环境中。
“侯……万……林……”
一道幽幽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这声音空灵,缥缈。
甚至透着几分戏谑。
就像是有个吊死鬼贴在人的后脖颈子上,吹着凉气在叫魂。
“妈呀!”
侯万林吓得一屁股跌坐在烂泥里,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牙齿上下打架。
“爷……神仙爷!”
侯万林揪住顺子的裤腿,强行给自己壮胆。
“不、不对!”
“这山里头多得是活了几百年的山猴子。”
“那些个猴精平日里听惯了过路人说话,专会捏着嗓子学人言。”
“这、这是畜生在故意吓唬咱们呢!”
顺子一脚踹开他的手,握紧了白蜡杆子,额头上青筋暴突。
“放他娘的狗臭屁。”
“咱们戏班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学人咳嗽的黄皮子,还没见过哪只山猴子,能字正腔圆地把你这老神棍的大名给叫出来的?”
陆锋更是眼观六路,暗劲已经在全身肌肉中勃发,犹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师父,这地方不对劲。气息太杂,不像是活物。”
走在最前头的陆诚,却连脚步都不曾停顿半分。
“莫回头,莫搭腔。”
“这世间万物,皆有灵性。”
“人家不过是久居深山,好不容易见着几个活人,打个招呼罢了。”
“咱们是客,客随主便,走咱们的路便是。”
听着陆诚这般风轻云淡的话,顺子等人虽然心里直犯嘀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紧紧跟上。
又往前摸索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
黑暗中,甬道渐渐变得开阔起来。
“嗖——”
突然,一颗石子,从斜上方的黑暗穹顶中砸落!
不偏不倚,正冲着侯万林的脑门而去。
“哎哟。”
侯万林惨叫一声,捂着额头,鲜血顺着指缝就流了下来。
“谁?谁在暗箭伤人!”
陆锋怒喝一声,手中的白蜡杆子猛地朝上方一指。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咯咯”怪笑。
紧接着。
“嗖嗖嗖。”
又有几颗石子从暗处飞来,专挑侯万林和顺子这些看着五大三粗的人砸。
顺子挥舞杆子拨开石块,气得破口大骂。
“藏头露尾的腌臜玩意儿,有种滚出来跟爷爷单练!”
面对这等挑衅。
陆诚依旧负手而行,轻笑一声,步子迈得更稳了。
“顽劣。”
“这山里的主人,倒是个小孩子心性。”
话音未落。
异变陡生!
“呼——”
一股土腥味混合着尸臭,猛地从旁边的石壁裂缝中喷涌而出。
一只干瘪,生满绿色长毛的手,快如闪电。
在顺子和陆锋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刹那,一把攥住了侯万林的脚踝。
“啊,鬼!!”
侯万林惨嚎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巨力,往漆黑的石缝里拖去。
“老家伙!”
顺子一惊,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侯万林被撕破的半截衣袖。
眼看侯万林半个身子都要没入黑暗之中。
陆诚那一直拢在袖口里的右手,动了。
随意地向前一探。
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犹如探囊取物一般。
两根手指,钳住了那只长满绿毛的恐怖利爪的腕部!
“给我出来。”
【丹劲】在指尖微微一吐。
“嗷——”
那躲在暗处的东西,被陆诚这轻描淡写的一拽,直接从石壁裂缝里给“拔”了出来!
“扑通”一声,落在众人面前的青石板上。
顺子和陆锋赶紧举起手里的火把凑上前去。
借着跳跃的火光。
当众人看清地上那东西的真面目时,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个约莫只有半人高的人形怪物。
浑身长满了暗绿毛发,四肢奇长且扭曲。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干瘪得像是一颗老核桃,五官挤作一团,嘴角两根獠牙呲在外面。
这哪里是猴子?
这分明是传说中只在志怪小说里才有的……精怪!
“这……这世上,还真他娘的有鬼神妖怪?!”
顺子握着白蜡杆子的手都在发抖,三观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他们这些练武的,一辈子讲究“拳打明处,力破千钧”。
可真当这种脱离了常理的妖邪之物活生生出现在眼前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根本无法抑制。
“嘶哈——”
那被摔在地上“山精”,显然是被激怒了。
它四肢着地,弓起脊背,一双眼珠子里透着凶光。
猛地一弹,化作一道残影,直扑陆诚的咽喉!
速度之快,连陆锋这等暗劲高手都只觉得眼前一花。
然而。
面对这一扑,陆诚连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
清澈的眸子,在古墓中,骤然亮起两团金色的火焰。
【火眼金睛】!
【白虎真意】!
将那股在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能够镇压八方邪祟的“武道神意”,顺着目光,碾压了过去!
“轰!”
在精神的视界里。
那只飞扑在半空的“山精”,仿佛看到了一头体型犹如山岳般庞大,浑身燃烧着庚金杀伐之气的太古白虎。
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它。
“呜——”
山精那原本凶残的眼神,瞬间被恐惧所取代。
在距离陆诚咽喉还有半尺的地方,止住了冲势。
身子在半空中一扭,跌落在泥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