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唰!”
三柄长剑,化作三条吐信的毒蛇。
三才绞杀剑阵。
这本是终南隐派为了在灭门之灾时,与强敌同归于尽的杀招。
三人的气血、罡气、剑意。
在半空中瞬息交织在一起,结成了一张足以绞碎金石的死亡之网。
那凌厉的剑气,甚至将石室地砖缝隙里历经百年的青苔,都刮得一干二净。
面对这等十死无生的绝杀。
陆诚没有退。
八极拳,【撑锤】。
太慢了。
慢得就像是清晨在北平城墙根儿底下,那些溜鸟打太极的寻常大爷。
二长老的嘴角甚至已经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青衫书生,在下一秒被太乙剑气绞成一滩碎肉的下场。
然而。
他们根本不懂,此刻陆诚这一拳里,究竟揉进了什么。
在陆诚的【玲珑心】中。
外界的剑光、杀气,统统慢得如同静止。
他的识海里,正翻滚着滔天的意境。
天下武人,苦练一生,求的便是个“意”字。
第一重,明心见己。
知晓自身斤两,能将浑身气血拧成一股绳,这是明劲与暗劲的门槛。
第二重,俯仰天地。
开始借天地之势,感悟自然造化,化劲宗师方能初窥门径,秋风未动蝉先觉。
第三重,拳渡众生。
这是陆诚在江南血雨腥风中,在天坛布道天下时悟出的。
将悲悯化作杀伐,以一己之力,替天下人扛起脊梁。
这三重拳意,已是末法时代武林中人敢想的极限。
可是,不够。
面对这三个枯坐深山百年,自诩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活神仙”,面对他们那看似完美无瑕的“太乙真气”。
陆诚知道,单纯的杀伐,锤不醒这些装睡的枯骨。
“这世道的苦,你们没尝过。”
“这人间的烟火,你们没闻过。”
陆诚的眸子里,【火眼金睛】的暗金光芒轰然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了红尘万丈的厚重与苍凉!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前门大街上。
那些为了两块半现大洋一袋的掺沙子洋面,在泥水里磕头流血的流民。
浮现出了津门货场里,那三百多个为了讨要大半年工钱,却被机枪扫射成筛子的铁路工人。
浮现出了琉球孤岛上,那个咬着牙在月光下苦练残拳的瘦弱少年。
这天下人的苦难,这神州大地的满目疮痍。
在这一刻,被陆诚统统咽进了肚子里,揉进了丹田深处那颗刚刚凝聚,散发着暗金光芒的【真丹火种】之中!
“轰!”
陆诚的拳意,在这一瞬,悍然冲破了第三重的桎梏。
踏入了传说中,连古籍都未曾记载的……第四重!
第四重,烟火人间!
这一拳里,有李太白“十步杀一人”的绝世狂傲!
这一拳里,有全真道“重剑无锋”的浩荡中正!
这一拳里,更有这四万万同胞,在这吃人的乱世里,咽不下去的那一口滚烫的血气!
“咔嚓。”
在这幽暗的地下石室里,只响起了一声犹如瓷器碎裂般,清脆微小的声响。
当陆诚那慢吞吞的右拳,终于触碰到那张无坚不摧的“三才绞杀剑网”时。
那原本不可一世的太乙罡气,就像是撞上了一座由万丈红尘凝聚而成的巍峨泰山!
“这……这是什么力量?!”
大长老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他感觉到,自己那一身在深山古洞里苦修了一百年的“纯正真气”,在陆诚的拳意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灯笼一般可笑。
你自诩高高在上?
你自诩不染凡尘?
那陆诚就用这最沉重,最肮脏,最沾满血泪的【人间烟火】,生生砸碎你们的虚伪!
“砰!砰!砰!”
三把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剑,在接触到陆诚拳锋丹劲的刹那,连一毫秒都没能坚持住。
从剑尖开始,寸寸断裂!
精钢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四周激射。
而陆诚的那股丹劲,长驱直入,势如破竹。
没有丝毫的滞涩,直接穿透了三位太上长老的护体罡气。
“噗——”
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这三位在终南隐派被当成神仙供奉的老怪物,齐刷刷地仰天狂喷出一大口黑血。
这口血里,夹杂着他们苦修了一辈子的气血精华。
陆诚的拳头,并没有打在他们的身上。
那股丹劲,只是温柔地,拂过了他们的丹田气海。
不伤他们性命,却如摧枯拉朽般,将他们体内那虚浮空洞的“太乙真气”,彻底击溃、打散!
“我的气血……我的百年苦修。”
三长老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满是灰尘的青石板上,双手捂着干瘪的丹田,发出了杀猪般的哀嚎。
原本鹤发童颜的容貌,在丹气被废的这一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了下去。
皮肤变得像老树皮一样松弛下垂,脸上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甚至连背脊都佝偻成了一团。
刚才还是高高在上的“半仙”。
顷刻间,就被打落凡尘,变成了三个风烛残年,连走路都费劲的寻常老头。
他们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满眼惊恐地仰望着那个一袭青衫,滴水不沾的年轻人。
直到这一刻,这三个老怪物才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被他们一口一个“戏子”,一口一个“骗子”辱骂的年轻人。
他所站立的境界,是他们就算再在这活死人墓里枯坐一百年、一千年,也绝对摸不到的武道穹顶!
“你……你废了我们的根基……”
大长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恐惧。
“你毁了终南山的传承,你这个魔鬼……”
陆诚收回右拳,将双手重新拢回那宽大的青灰袖口之中。
他那双温润清澈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地上的三个老头一眼。
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悲悯。
“传承,在心里,不在气海。”
“你们的根基,早就被这深山的阴风给吹烂了。”
陆诚没有再理会这三个苟延残喘的老者。
他转过身,迈着平稳的方步,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那座由汉白玉雕砌而成的八卦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