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你要干什么!”
看到陆诚走向祭坛,原本瘫软在地的二长老,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一股力气。
他像是一条护食的疯狗,在地上拼命地往祭坛方向爬去,枯瘦的手指在青石板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别碰那个匣子!”
“那是我们终南派的,那是祖师爷留给我们的羽化仙丹,你这个泥腿子不配碰它!”
三个老头绝望嘶吼着。
在他们看来,那口【太乙沉香匣】里,装的必定是能让他们返老还童、起死回生的无上灵药。
那是他们苦熬了一辈子,唯一的精神支柱。
祭坛之下,顺子和陆锋握着白蜡杆子,冷冷地看着这三个丑态百出的“老神仙”,满眼的鄙夷。
侯万林更是躲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诚站在祭坛之巅。
看着面前这口散发着幽香,画满朱砂符文的木匣。
他微微俯下身,修长白净的右手,落在了匣子的铜扣上。
“啪嗒。”
一声轻响。
在三位隐派长老几近癫狂的注视下,陆诚反手,拍开了那口尘封了数百年的【太乙沉香匣】。
“仙丹……我们的仙丹啊!”
三长老伸出干枯的双手,仿佛想要接住那即将溢出的仙气。
然而。
当木匣被彻底掀开的那一刻,石室里,并没有什么异香扑鼻,也没有什么金光万丈。
陆诚的目光落在匣子里,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讽刺的笑意。
“这,就是你们求了一辈子的长生?”
陆诚从匣子里,缓缓地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根本没有什么灵丹妙药!
也没有什么让人白日飞升的修仙秘籍!
陆诚的手里,提着一把断了半截、连剑柄都已经腐朽不堪的无名铁剑。
而在那铁剑的下面,压着一卷用粗糙羊皮纸绘制的残破画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大长老看着那把破铁剑,简直快要疯了,他不顾一切地用头撞击着地面的青砖。
“祖师爷不会骗我们的,这里是活死人墓,这里是洞天福地。”
“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这个妖孽用了什么障眼法,把仙丹藏起来了!”
陆诚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
单手拿着那卷羊皮纸,手腕轻轻一抖。
“哗啦——”
羊皮卷在半空中展开,落下了一层灰尘。
借着夜明珠的幽光。
陆诚那双【火眼金睛】扫过羊皮卷上的内容。
只看了几眼,陆诚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
他终于明白,这终南山底下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了。
“老人家。”
陆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三个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老头。
“这卷阵图上,有你们全真祖师爷王重阳,亲笔留下的批注。”
陆诚将那卷羊皮图,随手扔了下去。
轻飘飘的羊皮纸,不偏不倚,正正地落在了大长老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
“这阵图的名字,不叫什么‘飞升大阵’,也不叫什么‘长生秘谱’。”
“它叫……”
“【镇山河】!”
“镇……镇山河?”
大长老胡乱地将糊在脸上的羊皮纸扒拉下来,那双昏花的老眼死死地盯着纸上的字迹。
上面的字迹古拙苍劲,透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决绝。
【金人南下,神州陆沉。吾观天象,中原气脉将绝。】
【遂建此活死人墓,布九宫八卦锁龙之阵。非为避世修仙,实乃以吾毕生修为化作剑眼,锁住终南地脉这最后一点护国灵机!】
【后世子孙若得此图,当知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待山河光复之日,方可持镇国之宝开启阵眼,引灵机反哺神州大地。】
【若有不肖子孙,妄图窃取此阵灵机以求长生私利者,天人共戮之!】
轰!
看清了这几行字。
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这三位不可一世的终南隐派太上长老。
仿佛被五雷轰顶,整个人彻底僵死了过去。
信仰崩塌了。
他们一直以为是留给子孙后代白日飞升的造化,原来,竟然是祖师爷在国家危亡之际,用来镇压国运、锁住最后一点元气的阵眼!
祖师爷把自己活生生关在这石头坟墓里,不是为了成仙,是为了给这片神州大地,留下一口不绝的骨血。
陆诚立在祭坛之上。
青灰长衫无风自动。
他看着这三个面如死灰的老头,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人性的悲哀。
那是烂柯棋局旁,看凡人为了半枚棋子争得头破血流的叹息。
“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玄门正宗,是不染凡尘的活神仙。”
陆诚缓缓拾阶而下,黑布鞋踩在青石阶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可是,当这外头的天下,被洋人的火炮轰得千疮百孔的时候。”
“当老百姓饿得易子而食,卖儿卖女的时候。”
“你们这群所谓的‘仙人’,在干什么?”
陆诚走到大长老面前,微微弯下腰,眼神深邃得如同万古长夜。
“你们像一群贪婪的跳蚤,躲在这老祖宗用来镇守山河的阵眼底下。”
“天天吸着这最后一点护国的灵机,幻想着你们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大梦。”
“外头的人在流血,你们在里头喝血!”
“你们不是什么隐世高人。”
陆诚直起身,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在这三个老头那仅剩的自尊心上切割着。
“你们,只是一群趴在华夏这具病弱躯体上,喝兵血、吃人肉的……”
“窃国之贼!”
死寂。
地下石室里,只剩下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陆诚这番话,没有动用半点内力,也没有施展任何神通。
但他就是用这最平淡、最温柔的语气,将这三个老怪物那层披在身上一百多年的“神仙皮”,给当着所有人的面,生生撕了下来!
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没给他们留。
杀人诛心。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
“噗……”
大长老听完这番话,呆滞了半晌。
突然,他双目圆睁。
“窃国之贼……窃国之贼……”
他疯癫地重复着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