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羽化飞升,什么天下无敌……”
“我修了一辈子的仙,到头来,连个戏子的一巴掌都扛不住!哈哈哈哈!”
他疯了。
彻底疯了。
这位终南隐派的绝世天才,连滚带爬地从泥地里挣扎起来。
他看都不看那些呆若木鸡的三山五宗宿老一眼,跌跌撞撞地,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顺着那幽暗的墓道,一边疯癫地大笑着,一边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
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些从齐霄体内溢散出来的灵机,还在缓缓地滋润着这座古墓。
顺子和陆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种压在身上的恐怖威压终于消失了。
他们看着自家师父那傲然挺立的青衫背影,眼眶里热泪翻滚,差点没忍住要跪在地上磕两个响头。
“师父他老人家……简直是神仙下凡啊!”
顺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喃喃自语。
而客座上的那几位老宗师。
蓬莱剑阁的独臂老者、五台山的高僧、形意门的名宿……
这几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怪物,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们看着站在祭坛上,手里还端着那个【太乙沉香匣】的陆诚。
喉咙里就像是塞了一团干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太强了。
强到了让他们甚至连仰望都觉得刺眼的地步。
齐霄借了天地灵机,展现出了何等毁天灭地的威势?
可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手里,就像是大人教训不听话的孩童一般,一巴掌就给扇回了原形。
这才是真正的……【抱丹武仙】!
“咕咚。”
蓬莱剑阁的独臂老者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满是灰尘的长袍,强撑着打颤的双腿,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老头子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主儿,到了这般田地,哪里还端得起什么宿老的架子?
他双手抱拳,深深地弯下了那自诩高贵的脊梁,对着陆诚行了一个最隆重的江湖大礼。
“老朽蓬莱剑阁,莫青山。”
“今日得见陆宗师神威,方知我等这大半辈子,皆是坐井观天了。”
“陆宗师一掌破去伪境,让我等见识了何为真正的武道绝巅。老朽……心悦诚服!”
五台山的高僧也赶紧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弥陀佛。”
“陆宗师大慈大悲,未下杀手,却破了那齐霄的执妄。”
“这等海纳百川的心胸,老衲自愧不如。”
几位刚才还冷眼旁观,甚至隐隐有些期盼齐霄能镇压陆诚的老怪物。
此刻一个个变了脸,满嘴都是溢美之词,态度谦卑得就像是刚刚拜入山门的小学徒。
这乱世的江湖,就是这么现实。
陆诚转过身,将那口太乙沉香匣交到了顺子的手里。
他看着这几位前倨后恭的老宗师。
脸上却没有半分倨傲和得意。
他的神情,依旧是那般温润,那般平和,就像是一个在胡同口跟街坊大爷打招呼的教书先生。
“几位前辈,言重了。”
陆诚双手抱拳,不卑不亢地回了一个平辈之礼。
“陆某不过是个在红尘里头唱戏的俗人。”
“什么武仙,什么绝巅。不过是多吃了两口市井的苦,多闻了几分人间的烟火气罢了。”
陆诚走到祭坛边,看着满地狼藉的石室。
“这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
“闭门造车,终究是闭目塞听。诸位前辈皆是我华夏武林的泰山北斗,这乱世,还需要诸位出山,去替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百姓,撑一撑这摇摇欲坠的脊梁。”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这群老怪物台阶下,又不动声色地点醒了他们。
莫青山老脸一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陆宗师教训得是。”
“老朽等人在深山里躲得太久了,连血都冷了。”
“若是陆宗师日后有暇,还请移驾我蓬莱剑阁。阁中虽无这等洞天造化,但也藏着几卷上古的剑谱残篇,老朽愿扫榻相迎,与宗师煮茶论道!”
“阿弥陀佛,五台山的大门,也永远为陆宗师敞开。”
几位老宗师纷纷抛出了橄榄枝,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结交之意。
一尊真正活着的抱丹武仙啊!
若是能与之交好,哪怕只是得他随口指点几句,也抵得上他们苦修十年。
“诸位前辈的美意,陆某心领了。”
陆诚微微颔首,“他日若有机缘,定去登门拜访。”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这座曾经被寄予厚望,如今却只剩下一堆风化枯骨的地下石室。
叹了口气。
“只可惜,这活死人墓里头,虽然藏着全真祖师爷的一片苦心。”
“但终究还是抵挡不住岁月的侵蚀。”
“刚才那股反哺的灵机,已经是这洞天里最后的余晖了。”
“末法时代,这天地间的灵气,怕是真的已经到了尽头了。”
听到这话,几位老宗师也是面露悲戚,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仙路已绝,武道艰难。
他们这些追求了一辈子长生的老怪物,在亲眼见证了这洞天的枯竭后,心底那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罢了,罢了。”
莫青山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世间既然无仙,那咱们这把老骨头,也该去这红尘里头,寻一寻咱们武人的埋骨地了。”
“陆宗师,老朽等告辞了。”
几位老宗师再次向陆诚深深一揖,随后互相搀扶着,背影落寞地顺着墓道,向着外界走去。
陆诚看着他们的背影,也没有在此地多做停留的打算。
“顺子,锋子,带上东西,咱们也走吧。”
“是,师父。”
师徒三人,加上那个早被吓破了胆的侯万林,一行人穿过那条幽长的甬道,终于来到了活死人墓的出口。
那道被藤蔓掩盖的石缝外,隐隐透出了一丝亮光。
“天亮了。”
顺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这地下的一夜,漫长得就像是过了一辈子。
他一把推开挡在出口处的干枯藤蔓,率先迈了出去。
然而。
当他踏出石缝,看清外界景象的那一瞬间。
“卧槽!”
顺子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竟然像是个见鬼的娘们儿一样,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呼,整个人像一截木桩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陆锋皱着眉头跟了出去。
紧接着。
“啪嗒。”
陆锋手里的白蜡杆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珠子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整个人如遭雷击。
陆诚走在最后面。
他微微压了压头顶的破斗笠,从那道狭窄的石缝中,缓缓地走了出来。
清晨的光线有些刺眼。
陆诚抬起头,迎面而来的,不是终南山秋日里那带着几分萧瑟的凉风。
而是一阵……刺骨的寒意!
“嘶——”
陆诚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火眼金睛】在这一刻也不受控制地猛然收缩。
只见。
眼前那原本应该铺满红叶的终南山谷。
此刻,竟然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漫天的鹅毛大雪,正从灰蒙蒙的苍穹上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
远处的山峰,近处的古树,全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银装素裹。
地上积攒的雪层,甚至已经没过了脚踝!
“这……这怎么可能?!”
顺子结结巴巴地转过头,看着陆诚,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惊恐。
“师父……咱们……咱们进山的时候,明明才刚立秋啊!”
“这秋天的林子,怎么一转眼,就……就下起这么大的雪了?!”
陆锋也是浑身打着寒颤。
“而且,这积雪的厚度,绝对不是一晚上能下出来的。”
“这最少……最少也得下了好几个月了啊!”
几人面面相觑,一股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诡异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的心头。
陆诚伸出那只白净的手。
一片冰冷的雪花,慢悠悠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真实的触感。
刺骨的寒意。
绝非幻觉。
陆诚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正缓缓闭合的活死人墓石缝。
那颗一向波澜不惊的【玲珑心】,在这一刻,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脑海中,霍老太爷当初说出的那段上古秘闻,犹如一道闪电般劈过。
“古书有云:山中有日月,洞内无甲子。”
“这神州大地上,隐藏着一些自上古传承下来的折叠空间。那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
“外界一日,洞内或许已过经年!”
陆诚捏碎了掌心的雪花,眼中爆射出一团精芒。
“原来如此……”
“我们以为这洞天福地里灵气枯竭,没有仙药,没有机缘。”
“却不知道。”
“这活死人墓最大的造化,根本不是什么看得见摸得着的灵机!”
陆诚望着这漫天的大雪,深吸了一口这冰冷刺骨,却又透着无比真实的空气。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这时间流速的错位……”
“才是这座洞天福地,留给后人,最不可思议的……【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