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没有马上回答。
他静静地站在雪地里。
【玲珑心】在飞速地推演着。
顺子说得没错。
这福地洞天就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里挤出来的最后几滴水。
人数越多,修为越高,消耗的灵机就越恐怖。
若是让这些化劲大圆满的老怪物进去修行。
这处活死人墓,恐怕在几个月后,就会彻底变成一座毫无生机的死阵,永远地坍塌在历史的长河中。
底蕴,没了。
就真的没了。
但是。
陆诚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几位满脸渴求,眼底已经燃起了赴死之志的老人。
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一种打破一切陈规烂矩的洒脱与豪迈。
“顺子。”
陆诚轻声唤道。
“这世上的柴火,如果不用来生火取暖,那它就只是一堆烂木头。”
“老祖宗留下这最后一口气,不是让咱们当成祖宗牌位供起来的。”
“是让咱们在这个国家快要断气的时候,用来……【续命】的!”
陆诚转过身,大步走到那道石缝前。
右手入怀。
“嗡——”
那半块沁血的【镇国】玉玺,再次出现在他的掌心。
没有丝毫的犹豫。
陆诚将玉玺,狠狠地按入了那长满青苔的凹槽之中。
“轰隆隆——”
石壁震颤,大门再次缓缓裂开。
那股古老、沧桑,却又带着时间错位感的灵机,再次呼啸而出。
陆诚转过头,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老宗师。
“这福地洞天,我给你们开。”
“你们能吸走多少灵气,那是你们的造化。”
“哪怕这洞天因此彻底崩塌,哪怕这是我华夏最后一处修行圣地。”
“我陆诚,也认了!”
“因为我相信。”
“这华夏真正的福地洞天,不在深山老林,不在古墓残阵。”
“而在你们这些下山赴死的武人心中,在那千千万万不屈的四万万同胞的骨血里!”
“进去吧!”
“调理好你们的刀枪,磨利你们的爪牙。”
“来日,我要在抗击外侮的战场上,看到你们的身影!”
“若有退缩半步者,天涯海角,我陆诚的刀,必取他项上人头!”
……
独臂老者、五台山高僧等人,看着那个站在古墓门口,毫不吝啬地将天下最大的造化拱手相让的青衫年轻人。
这一刻。
他们彻底拜服了。
不是因为陆诚的武功有多高。
而是因为他这份胸怀天下的格局,这份视仙缘如粪土的通透!
“陆宗师大义,我等……誓死追随!”
几位老宗师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雪地里,行了最隆重的三叩九拜大礼。
随后,他们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站起身,互相搀扶着,毅然决然地走进了那幽暗的活死人墓之中。
他们知道。
这进去,是为了修仙。
但出来,是为了……【做人】。
……
“吱呀——”
随着几位老宗师进入。
陆诚拔出了玉玺。
那道沉重的石门,在风雪中缓缓闭合,将那一段跨越时间的机缘,彻底封印在了终南山的腹地。
“呼……”
陆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气。
他不是不想进去,只是这里面的时间流速太过恐怖,他怕一闭关,外界缺少他这一尊武仙坐镇会出大事,最起码也要等局势相对稳定再进去。
“师父,咱们现在去哪儿?”
陆锋紧了紧身上的羊皮袄,看着这漫天的大雪。
“咱们是等他们,还是先回客栈?”
陆诚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这终南山的风雪下得紧,寒气伤骨。你们俩刚在里头记了满肚子的道家吐纳法,此刻若是强行赶路,寒邪入体,反而会乱了内息。”
“先下山,回太平镇找个客栈歇脚。把肚子里的东西嚼碎了、咽下去了,咱们再图后事。”
“对了,到了山下古镇后。把我们的位置消息放出去,不要让北平那边找不到我们。”
……
半个时辰后。
太平古镇,一间名为“悦来”的老旧客栈内。
大雪封山,镇子上的客商寥寥无几。
陆诚包下了一个偏僻的跨院,让顺子在屋里生了两个火盆,将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侯万林那老神棍,恢复了自由身。又见识了陆诚的神威后,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连那点骗来的盘缠都没敢带走。
厢房内,门窗紧闭。
陆诚盘腿坐在火盆旁的罗汉床上,闭目不语。
顺子和陆锋两个铁塔般的汉子,则是光着膀子,站在屋子正中央,满头大汗地扎着【三体式】。
“气沉,肩坠,含胸,拔背。”
陆诚虽然闭着眼,但【玲珑心】的入微感知,却将两个徒弟体内的气血走向照得一清二楚。
“你们在活死人墓里,沾染了一丝那洞天福地里倒灌出来的‘灵机’。这东西是福也是祸。”
“国术一脉,讲究的是‘内练一口气,外练筋骨皮’。咱们不修仙,不练气,修的是这副血肉皮囊的极限!”
陆诚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炬,盯住了顺子那高高鼓起的太阳穴。
“顺子,你练的是外家硬功底子转暗劲,气血刚猛有余,却失之于阴柔。那灵机在你体内横冲直撞,你若是只知道用蛮力去压,不出三天,你的奇经八脉就会被撑爆。”
“锋子,你的心思太重,出招讲究一击必杀,暗劲练到了骨子里,但皮毛的功夫却差了火候。”
“今日,为师便借着这洞天的余韵,助你们捅破那层窗户纸!”
陆诚话音一落,身形从罗汉床上飘落。
双手化作残影,食指与中指并拢,犹如两柄精钢打造的点穴橛子。
“砰,砰!”
两指分别点在了顺子的“尾闾”和陆锋的“大椎”两处死穴之上!
“呃——”